事关重大,那些自愿变回本体的付丧神们被提前唤醒了一部分,大家此时正在另外开辟出来的房间里等待着。
不过,大和守安定揣着两样东西,并没有急着赶往众人醒来的地方。
“主人。”
大和守安定站在床边,仔细地凝视着床上沉睡之人。眼里盛满了忧虑,额前蓝发丝微微晃动。主人脸色还是苍白了些,但比之前消去了濒死的青紫。那些可怖的纹路也退回领口之下。
他静立了片刻,才单膝跪在床沿。
“猜猜今天我遇见了谁?”
“是桐吾哦。”
他低声诉说着,像是日常的汇报,又像是在喃喃自语。
“他看起来有些狼狈,被追得很紧,但他很厉害,也很精神。他……”安定的声音愈发轻柔,“他非常、非常担心您。”
“他急切地想知道您是否安好,一遍遍叮嘱我一定要把这个交到您手上。”
说完,大和守安定从身上翻出了一个用细草茎编成的、略显粗糙的蝴蝶。
草茎本身是淡淡的麦色,但翅膀中央却被不知名植物的汁液细心染上了温柔的靛蓝色,如同雨后天晴的一小片天空。它微微向前倾着,触须纤细,带着一种仿佛下一刻就要振翅而飞。
大和守安定将蝴蝶轻轻放在主人的掌心,犹豫了一下,最终用自己的手覆上那只冰凉的手背,两手交握,将草蝶温柔地包裹其间。
“他很好,虽然是独身一人,但比我们想象得还要坚强。”安定轻声说着,想起不久之前桐吾将东西塞给他的情景。
并不是幸运的偶遇,而是桐吾当初离开之前留下的信石在审神者重伤昏迷不久之后,突然亮了。
信石能传递的讯息有限,桐吾了解了情况后,送进了一个时空标点并约定了在战场上的相逢。
在那人迹罕至的树林之中,桐吾眉头紧锁,那双与主人极为相似的眼中带着深切的忧虑。
他身着黑色风衣,风衣上粘着干涸的血迹:在本丸蓄长一些的头发此时又被割得稀烂,只到耳边,乱糟糟,灰扑扑的。
“姐姐的情况……还是没有起色吗?”他压低声音问道。
在听到安定的回答后,他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些,但很快又化作一声轻叹。
“这些拿着。”他将药包和草蝶递给安定,动作干脆利落。
话音未落,桐吾的眼神忽然一凛,直起身体抬头,敏锐地望向远处。
“看来得提前告别了。”他的语气平静,却又暗含杀气。
“你快回去吧,姐姐就拜托你了。”
“不必担心我,这些追兵还不足以构成威胁。”
这些细节,安定自然不会说出口。
他回过神,只是轻轻拂过草蝶的翅膀,低声道:“这是他做的,他让我一定要把这个放在您‘能看见’的地方。”
就在这时,纸门被轻轻拉开一条缝隙。
五虎退端着清水和毛巾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看到安定跪在床边时微微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柔软又带着些许担忧的表情。
“大家还在那边等着你呢……这里请先交给我吧。”他小声说道,怕惊扰了沉睡的主人
安定点了点头,看了一眼床上的人,又看了看那只小小的草蝶。
他将这只草蝶,轻轻地、稳稳地立在了床边的矮几上,正对着主人的方向,仿佛一个安静的守望者。
“嗯,那就拜托你了。”
安定站起身,最后望了一眼那抹靛蓝,转身走向门口,他还有重要的消息要带给等待的同伴们。
大和守安定轻轻合上主人房间的纸门,将那份萦绕在床榻边的温柔与哀愁暂且关在身后。他脸上的柔和迅速沉淀为凝重。他加快脚步,穿过寂静的走廊,朝着后方不远处那临时辟出的仓库走去。
越靠近那里,空气中灵力的波动便越是明显,这是大家从本体化为人身后未尽的灵力残留。
他拉开作为临时会议室使用的仓库大门,内部的景象映入眼帘。
仓库被匆忙整理过,杂物堆叠在角落,中央空出的地方铺着几张席子,一众付丧神或坐或倚,沉沉的气氛中透着显而易见的躁动。
不过,并非所有被提前唤醒的刀剑都完全适应了过来。
压切长谷部站得笔直,紧抿着唇守在门内不远处,第一时间看向了进来的安定。他对安定微微颔首,目光带着询问。
靠近内侧,围着红色围巾、黑红衣服衬得脸色愈发苍白的加州清光屈着一条腿坐在席上,眉头微蹙,一下下按着自己的太阳穴,似乎还有些晕眩。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眼眸亮了一下,无声地用口型问了句:“怎么样?”
披着深蓝色带新月纹羽织的三日月宗近端坐在一个旧箱子上,姿态依旧从容,只是那双盛着新月的眼眸比平日略显黯淡,带着初醒的朦胧。
他捧着一名短刀递来的热茶,氤氲的热气稍稍驱散了些他眉宇间的倦色。他看向安定,微微笑了笑,算是打过招呼。
堀川国广正低声和身边披着新选组羽织、高马尾略显凌乱的和泉守兼定说着什么,后者看起来还有些恍惚,英气的眉目浮动着茫然,只是勉强听着。
角落里,源氏的兄弟二人情形各异。身着白色军装、金色短发柔软垂落的髭切软软地靠在堆起的麻袋上,脸上带着他惯有的、仿佛没睡醒的柔和笑容,但金色的眼瞳焦距有些涣散,像是睡懵了的猫咪,似乎还没完全清醒。同样金发的膝丸则强打着精神守在兄长身边,一边揉着额角一边努力维持清醒,看到安定进来,他立刻试图坐直身体,显出几分焦急。
还有许多其他熟悉的面孔,大多都带着刚从漫长沉睡中强行被拉回的疲惫与不适,空气中弥漫着灵力过度消耗后的虚浮感。
虽然经过决策,尽量让弱小的付丧神保持着清醒,但长时间不间断的化为本体输送灵力,即使是拥有大量灵力的付丧神们来说,也并不轻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