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切丸最终缓缓颔首,檀香随风散开,“愿神佑此间,能得真正的清净与安宁。恕我失陪,净仪尚未完成。”
“嗯。”
长义心中明了,第一次的试探结束了。
他望着石切丸消失在廊桥尽头的背影,檐下风铃兀自摇晃。
他忽然重重地长叹一声,那口气息里浸透了连日来的紧绷与思虑。
向来笔挺的脊背倏然松懈,他向后一仰,用手掌撑在微凉的木地板上,仰头望向穹顶。
这个难得松弛的姿态,让长义严肃的气质里骤然淌出几分活人般倦意。
一片落叶打着旋落在他膝头,他拈起叶片端详,忽然低笑出声。
“第一步,总算踏出去了。”
——
暮色四合,细雨如烟。
笼手切江独自坐在广缘边,背倚廊柱,目光空茫地投向庭院怔怔出神。
一丛不知名的花被雨点打落,在细雨中频频颔首,仿佛也承不住这沉黯天色。
本体仍然横放在膝上,他手中那块用来擦拭本体的软布,却早已滑落在地,浸了雨水也浑然不觉。
笼手切江的胸腔里各种思绪杂糅着,仿佛在心间堵着一团湿透的棉絮,沉甸甸地往下坠,连带着呼吸都变得有些费力。
一种无端的烦躁感,像细小的虫子,在他心深处悄悄啮咬。眼镜下,他眉心不自觉地蹙起。
“笼手切!”
笼手切江迟缓地抬起头,看见丰前江端着一碟热气腾腾、蜜汁晶莹欲滴的丸子,全然不顾发梢还沾着雨珠,用手挡在碟子上方,笑容灿烂地站在廊下。
“快尝尝!刚从厨房顺来的!大般若殿居然在偷藏甜食,被我逮个正着!”他故意压低声音,眼底亮亮的,“当然我分了他一坛好酒!”
若是往常,笼手切江定会兴冲冲地跑上前,迫不及待地捻起一两个扔进嘴里,被烫得吱哇乱叫。
但此刻,他却在发愣,而后勉强牵动了一下嘴角。
“啊Leader……辛苦了。”
丰前江的笑容逐渐凝在脸上。他蹲下身将碟子推过去,蜜糖的暖香弥漫开来,笼手切却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他这是怎么了?
笼手切江下意识地抬手,隔着衣物按了按胸口。那里,贴身藏着的金色小球正散发着一种极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温热,如同一个活物在轻轻搏动。
这感觉让他有些不适,却又奇异地产生一种扭曲的安心感。
这是身处困境的主人托付给他的“重要之物”。
丰前江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担忧地看着笼手切魂不守舍的样子。
这时廊柱后突然探出两个脑袋。松井江放下伞轻巧翻过栏杆,默默捡起浸水的软布;桑名江则兴奋地窜出来,跃上走廊,一屁股坐在笼手切身旁。
“笼手切,今天马当番特别精彩!”桑名江拍腿大笑,“我刚进马鹏,就看到小云雀那个调皮鬼,就是总甩刘海的那匹!居然甩了和泉守殿一身泥点子!”
“咴咴!”
他惟妙惟肖地模仿起来,先是撅嘴学马嘶,又跳起来摆出和泉守震惊时的姿势,嘴上哇哇喊道:“‘啊!无礼之徒!这身衣裳可是!可是!’和泉守殿这样喊着追了出去——”
桑名江突然一个踉跄,模仿着差点滑倒又勉强站稳的样子,“然后在转角差点撞上了马棚的柱子!”
松井江正擦拭着刀,闻言轻咳一声:“好在长谷部君正好经过,伸手扶了一把。”
欢声笑语中,那柄油纸伞被微风带动,在廊下滴溜溜地转着圈。
他们谁都没有多问,只是用各自的方式将失落的笼手切围拢在中间。
然而,笼手切江周身弥漫的那种无形低气压,如同附骨之疽,顽固地盘踞不去。兄弟们的关怀像阳光试图穿透浓雾,却收效甚微。
丰前江看着他几乎没动的丸子,最终轻轻叹了口气。兄弟三人最终交换了一个沉重而无奈的眼神。
——
等到夜深人静,月光无法完全穿透浓重的雨云,只是微微照亮了这一方天地。
姬鹤一文字再次沉入那个令他困惑又隐隐期盼的梦境。
梦境中,那个尘封的本丸寂静无声,廊下漫着薄雾,薄雾在回廊间流淌。那位少女的身影依然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