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穿着熟悉的和服，黑发如瀑，那双本该明亮的眼眸一如既往盛满了迷惘。

她像迷失的精灵，在熟悉的庭院里无助地徘徊。

今夜有些不同。

未等姬鹤靠近，她便转过身来，主动向他走来。她脚上的木屐轻叩石板，一步一响，都敲在姬鹤心上。

她最终停在他面前，微微仰起苍白的脸，目光迷蒙

“你是谁？……”她轻声问，眼里满是陌生的打量。

这已是第几次了？她总是不记得前缘，每一次相遇都如同初见。

姬鹤心中一涩，却仍放柔了声音：“姬鹤一文字。我们又见面了。”

“又？见面了吗？”她细眉微蹙，似在努力思索。

他忍不住稍稍倾身：“你似乎有心事？”

“不……”

少女呢喃一般，她话音未落，却表情一顿，忽然轻轻“啊”了一声，小巧的鼻尖微动，像在风中辨别一缕极淡的香。

忽然，她一愣，下意识地后退了一小步，眼神疑惑。

“你身上……”她的声音轻颤，在片刻迟疑之后，惊疑不定地说道，“有一种不一样的气息。”

姬鹤的心猛地一跳，他立刻追问：“什么气息？”

她却说不清楚，只是摇了摇头。发丝拂过她微热的脸颊。

“我不知道……可是，既陌生，又好像……在哪里遇到过。”

姬鹤一时怔住。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除了萦绕周围的雾，什么也没有。难道是出阵时染上的硝烟和血腥味？可是晚间归来时，他还和江家兄弟们泡了会温泉。

等等！

他忽然意识到，她是在感受他。

是因为他一次次闯入她的梦境，才让她终于对他生出独有的感知么？

即便那是令她不安的气息，却也独属于他。

这一次，她会记得他了吗？

一股温热与酸软交织的暖流瞬间涌上心头，如温潮漫过。他悄悄向前挪了半步，指尖抬起，悬在半空。

渴望触碰，却又怯于唐突。

而她依旧望着他，目光如水映月，朦胧，眼底映出了他的影子。

可姬鹤没有读懂，那凝望着他的眼底，并非他暗自期盼的缱绻柔情，而是被风惊扰的月影，欲言又止。

——

夜半时分，月光偶尔从云隙中洒下，又被迅速吞没。本丸陷入沉睡，唯有轻微的脚步声偶尔划过寂静。

长义处理完最后一份报告，揉了揉眉心，信步走到中庭，想借夜风吹散些许疲惫。

他停在池塘边，望着水中破碎的月影聚了又散，想起白日里石切丸那番意味深长的“闲谈”，以及本丸近日愈发微妙的氛围。

禁区那边有了进展，可是笼手切江这几日明显有些不对。或许是时候去找他聊聊了。

“呜呜——”

有不知名鸟在夜空之中飞过。随之而来的夜风穿过廊下，带来远处竹筒敲石的清响。

长义仍沉浸在思绪之中，直到某一刻，他耳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

有人来了！

极轻、极缓的呼吸声，几乎被夜风揉碎，却又固执地穿透这片寂静。那不是路过，而是刻意控制的、几乎融于环境的潜行。

是专门来找他的。

他瞬间警觉，眉头缓缓蹙起，但没有立刻回头，只是身体微微紧绷，手看似随意地搭在了本体刀的刀镡上。

“山姥切长义。”

那人停在不远处，直呼长义之名。

“谁？”长义沉声问道。

阴影中，一个披着白色被单的身影缓缓走出。山姥切国广低着头，兜帽和金发掩去大半面容，但那嘴角紧紧地抿起，眼睛盯着长义，手紧紧握着本体。

长义转过身，面对着他，月光流淌过长义清冷的脸庞。他只扫了一眼，便了然。心下一松。

隔着几步远的距离，两人形成了一个微妙的对峙姿态。

“是山姥切国广啊。这么晚了，有事？”

对方选择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出现，绝非偶遇。

可长义偏偏明知故问，仿佛真的不知来意。

山姥切国广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积蓄勇气，又像是在斟酌词语。最终，他抬起头，碧色的眼眸在发丝间隙中锐利地看向长义，不再是那副犹豫迟疑的模样。

“我想知道，”他开门见山，语气硬邦邦的，带着敌意，“时政的九条，究竟想干什么？而你，作为他的下属，你的立场又是什么？”

长义没有立刻回答，只微微蹙眉。九条？那位与白鸟大人同阶的检察官？为什么突然提起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