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回想起自己午夜时分的一些猜想。
白鸟大人,您或许真的没有猜错。
“我的立场?”
长义片刻后开口,缓缓重复了一遍,然后深吸一口气,严肃地反问他:
“山姥切国广,你深夜拦住我,提出这样的问题,是代表个人,还是代表某些人的意志?你想确认的,是我是否会全力遵循九条大人的命令,还是我是否会成为你们救助某个人的阻碍?”
这番直白的反问让山姥切国广的身体一僵。
紧接着,长义向前迈了一小步,目光如炬:
“在我回答你的问题之前,或许你该先弄清楚一件事,我并非九条的直属下属,更非与他来自同一阵营。我归属于时政监察部的白鸟大人。我的职责,是确保本丸秩序,辅助代理审神者接管本丸,并监督代理审神者的行为是否合规,仅此而已。”
“你说你不是他的人……我凭什么信你?”
山姥切国广像是找到了反驳的切入点,他突然抬头,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音,“你如何证明,此刻对我说的每一个字,明天不会原封不动地呈交九条?”
长义看着山姥切国广,没有移开目光,他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声里没有嘲讽,反倒像是一片雪花落在剑锋上,清冽而带着锋芒。
“我不需要向你证明什么,山姥切国广。”
他倨傲地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却带着傲慢的笃定。
“但你若真在意那位大人,就该知道,眼下最大的危险并非来自我。”
“我的职责是监察,而非破坏。白鸟大人的命令是‘观察与制衡’,在事态未明朗前,阻止任何人采取过激行动。”
“这其中,自然也包括九条。”
他眯起眼,上前一步,拉近了两人之间那危险的距离,微微倾身,声音低得只有彼此能听见:“我若真如你所说那般‘告密’,此刻站在你面前的,就不会只有我一人了。”
作为监察官,他自然知道三年前九条带人搜查了整个本丸的事情。
空气凝滞了。
山姥切国广不可置信地紧紧盯着他的眼睛,但他只看到一片深不见底的冷静,以及奇特的、同盟的暗示。
漫长的几秒沉默后,山姥切国广紧绷的肩膀松懈了一些,他哑声问:“……你打算怎么‘制衡’?”
长义没有直接回答。他直视着国广:
“告诉我,”
“那、位、大、人、的真实状况。”
“这不是请求,而是我们能否继续这场谈话的基础。唯有知晓全部真相,我才能判断,下一步是该‘遵循命令’,还是‘灵活处理’。”
他将选择权,轻轻推回了国广手中。
山姥切国广的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他眼底挣扎了一下,最终被更深沉的戒备所覆盖。
他沉默地后退了半步,重新将自己裹入被单和阴影之中。
“……我无法回答你。”他的声音恢复了往常那种沉闷。
这个反应,本身就在长义的预料之中。他并未逼迫,只是了然地微微颔首。
对方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他并非代表个人,他的身后站着担忧的刀剑们,而他们并未完全信任自己这位监察官。
“我明白了。”长义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他收敛了方才咄咄逼人的气势,又变回沉稳的长义。
“那么,就记住我今晚说的,我的立场。对于九条大人的某些手段,我同样持保留态度。在我的职权范围内,我会优先确保本丸的稳定,而非执行激进的命令。”
他顿了顿,“今夜这场谈话,不会出现在任何给时政的报告里。这也是基于我的独立判断。”
说完,他不再看向山姥切国广,而是将目光重新投向那片破碎又重圆的水中月影。
山姥切国广在原地停留了片刻,似乎是在消化。他眼神复杂地看着长义,半晌后又开口:
“但你也记住,监察官大人。无论你效忠于谁,若你的‘观察’与‘制衡’最终伤及这座本丸、或是再一次伤害那个人……我们,也绝非毫无准备。”
说完,他才重新拉低被单,隐入阴影,脚步声轻不可闻地融入了夜风,如同来时一般悄然离去。
长义没有回头,只在确定他远去之后,面无表情地将脚边一块小石子踢入脚边池塘。
“扑通!”一声,惊动了池塘边青蛙。
良久之后。
“……哼!”
夜色渐深了。
远处一座僻静阁楼的飞檐阴影下,压切长谷部肃穆凝立。那双于黑暗中睁开的紫眸,居高临下地盯着下方庭院中刚刚结束对峙的两人,不曾有片刻游移。
而下方,另有两道身影,和泉守兼定双臂环抱,慵懒地倚着木柱,仰头望向同一方向。月光掠过他俊美的侧脸,照出眉宇间毫不掩饰的怀疑。
山姥切国广很快出现,将刚刚的对话如实相告。
“隶属于白鸟大人?”
和泉守兼定对隐在他身后的堀川国广冷嗤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毫不信任的讥诮,“名头换得倒是好。可九条旗下出来的人,剥开一层皮,底下真的会不一样么?话术罢了。”
堀川没有立刻回应。黑暗中,只能感受到他同样凝重的视线。片刻后,才传来他低沉而简洁的附和:
“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