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只是一个晚上的时间。
第二天一早,长义拉开房门,清晨的风拂过脸颊,他微仰着头,眯起眼适应着天光,等视线清明时,发现廊下站着一道小小的身影。
他身着藤四郎家笔挺的军装,身形如松,仪态端正,肩头隐约可见深色水渍,仿佛已与晨雾一同等候多时。
“长义先生,”前田藤四郎见他出来,轻声开口,“今早大家希望能与您商议一些事务,不知您是否方便?”
“嗯。”
长义早有预料般颔首,面色平静,他刚迈出半步,却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停下,“等等、我可以带一个人去吗?”
“您想带谁呢?”前田稍稍一怔,低声询问。
“笼手切江。”
“啊,”前田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垂下目光,语气略显迟疑,“这件事……容我先告知其他人一声。”
“好。”长义无意为难他,只淡淡一笑,语气宽和,“我不急。”
长义收到同意的消息后,径直去了江家房间。一推门,就见江们睡得横七竖八,呼吸声此起彼伏。他好不容易从人堆里扒拉出还迷糊着的笼手切江,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啊、长义先生,发生什么了吗?”笼手切江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还没完全清醒。
“先收拾一下,跟我去一个地方。”
“诶?好、好的……”笼手切江迟疑着应道。
半晌后,长义走在通往禁地的石板小径上,身后笼手切和他隔着一步远的距离,亦步亦趋地跟着。
四周寂静,唯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笼手切江仍带着几分未散的睡意,但步伐却渐渐变得迟疑。
“……长义先生。”
他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犹豫,“我们要去哪里?”
“禁区。”长义脚步未停。
笼手切江一怔:“禁区?那不是……”
“不是什么?”长义侧眸看他一眼,“你觉得那里是什么?”
“那里……”笼手切江抿了抿唇,半晌答不出话。
长义轻笑一声,眼中却无笑意。他向前走了几步,又忽然停下,转身直视笼手切江的眼睛,“笼手切江,你信任我吗?”
笼手切江一愣,下意识地左顾右盼,不敢看他,镜片下的眼里混杂着困惑与不安:“……我不知道。”
长义他值得信任吗?虽然主人那样说了,可,显形这段时间以来长义的行为他都看在眼里,除了对待主人,其他的方面都正常得不得了。
或许,他该说出部分实情?至少能试探长义的反应。
他思考片刻后,咬咬牙,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说道,“主人说,那里藏着她的东西……但被其他人扣下了。”
长义的嘴角微微绷紧,但很快又恢复如常:“她这么告诉你的?”
“是。”笼手切江犹豫了一下,“她还说……您一直在监视她,不让她靠近那里。”
长义沉默片刻,开口:“听着,无论弥小姐对你说了什么,都别轻易相信。她——”他停顿,似乎在斟酌用词,随后又说,“有她自己的目的。”
笼手切江呼吸一滞:“可如果那里真的藏着主人的——”
“没有‘她的东西’。”长义皱了皱眉,不客气地打断他,“禁区里守护的,是人。”
人?
笼手切江猛抬头,眼里不可置信。
长义见状顿了顿,语气稍稍缓和,“我知道你信任她,也尊重弥小姐的身份。但有些事还是要眼见为实。这也是我带你来的原因。”
笼手切江结巴了一下:“您、您是在暗示……主人在说谎?”
“我不下结论,我只希望你亲眼看看,自己判断,保持警惕。”
长义重新迈开步子,“之前的付丧神们排斥她,我监视她,自然都有理由。而今天——”他侧眸扫了一眼笼手切江紧绷的侧脸,“你会知道真正的‘理由’是什么。”
“但有一点你要记住,无论接下来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不要轻举妄动。这不是你能独自承担的事情。”
笼手切江吐出一口浊气,缓缓点头:“……我明白了。”
长义看着他紧绷的神色,终于稍稍缓和神情,朝他安抚一笑:“放心,我会在你身边。”
笼手切江抬头看他,那双清澈的眼睛里闪过复杂的情绪,迷茫、不安,却又隐隐带着一丝自己没发现的依赖。
“……谢谢您。”他低声说道。
长义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转身继续向前走去。
当长义带着笼手切江踏入禁区时,前田已静候在门口,微微躬身示意他们跟随。
只有真正踏入这片所谓的禁忌之地,才会发现它比想象中更加荒凉。
里面也不过是几座斑驳的仓库围出一方空地,杂草在石板的缝隙间顽强生长。没有精致的庭院,没有繁茂的花木。
唯有半空中那团无形的灵力如同垂死之人的心跳,在缓慢而沉重地搏动。
笼手切江不自觉地屏住呼吸,嘴惊讶得微张着,目光牢牢被其吸引。而长义的视线却暗暗扫过四周。
前天带他们前往一间用作临时会客的和室内,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
主位空置,三日月优雅地坐在主位之下,笑呵呵地看过来。一侧的石切丸神色稍稍忧愁,却也向他们笑笑以示友好,烛台切光忠、和泉守兼定和山姥切国广三人则是沉默,面无表情地坐在后面,冷冷的目光在他们身上一扫而过。
那目光让笼手切江不自觉微微放低了呼吸,抿直了嘴角。
好多没见过的付丧神前辈!好、好冷漠的眼神……
长义在前田的带领下端坐于三日月对面,脊背笔直,监察官的气度自然流露。
身旁的笼手切江则显得有些局促,朝前田小声道谢后手脚僵硬着坐在长义身边,眼神紧紧盯着桌面,不敢和任何人对视。
他好像误入了什么不得了的会谈呢。
而长义心中却升起疑问,像这样正式的会谈,为什么不见一期一振、压切长谷部等更适合这种场合的付丧神?之前见过的髭切、膝丸也悉数缺席。
他们去了哪里?
“承蒙长义阁下拨冗前来,”三日月宗近那双含着新月的眼温和地看向两人,微微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