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义回神,微微颔首:“事关本丸安定,职责所在。”他侧目瞥了一眼笼手切江,“带笼手切江来,也是希望他能更清楚地了解一些事情,避免不必要的误解。”
笼手切江闻言,微微挺直了背,朝对面也点点头,只是点头的弧度比长义大很多。
石切丸接话,诚恳地说:“正是为了本丸的安定与未来,我们才需与长义阁下坦诚相见。时政派遣阁下前来,本意是维持秩序,处理事务。但有些情况或许超出了常规事务的范畴。”
他说完,抬眼观察着长义的反应。
长义不动声色:“哦?愿闻其详。我已知晓本丸存在一些特殊状况,尤其是在时政记录显示审神者‘失踪’的特殊时期。”
笼手切江一愣,审神者失踪?审神者不是主人弥小姐吗?
“哈哈哈,‘失踪’……确实是个方便的词汇呢。想必你心中已有定论?”
三日月低低笑了两声,他端起面前的茶杯,茶水摇晃却并未饮用,而是放到了靠近主位的一边。
“但真相往往藏在记录之外。长义阁下果然敏锐。那么,阁下对这片‘禁区’,以及我们守护的存在,又了解多少呢?”三日月继续问。
长义收回看向茶杯的视线,侧眸莫测地瞥了笼手切江一眼,随后微微叹口气。
笼手切江自然感受到了那一眼,眉间稍稍蹙起,心中升起不安。
“是审神者吧,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长义抬眼,直直迎上三日月的目光,坦然道,“或者说,正在此处沉睡的羽大人?”
羽大人?审神者?这里还藏着另一位审神者?笼手切江的心猛地一沉。
角落里的和泉守兼定发出一声不高不低的冷哼。
石切丸连忙打圆场:“长义阁下说的是事实。确实是羽大人。也是维系着这个本丸的根基和灵魂。”
“根基……灵魂……”长义咀嚼着这两个词,“那么,这位大人,如今究竟是何状态?你们又为什么要如此严密地封锁消息,甚至不惜做出种种异常?”
“为了生存。”
三日月自然地接过话,脸上的笑容淡去,“长义阁下,并非所有来自时政的‘援助’都怀有善意。审神者大人的重伤,其背后牵扯的因果,远比表面复杂。我们无法确定,将她的真实状态公之于众,是否会引来真正的致命威胁。封锁消息,严密守护,是我们唯一能保护她、保护这个本丸延续下去的方式。”
笼手切江听得心脏怦怦直跳。他摸了摸藏在怀里的金色小球。
长义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三日月话中的分量。他不懂他们对时政的不信任感从何而来,但是转念一回想之前山姥切国广特意提出的九条大人的相关提问,他或许能猜测一二。
“我理解你们的顾虑。”
长义缓缓开口,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一些,“但作为监察官,我有责任确认事态的真实性。仅凭言语,无法让我完全采信。为了评估风险、判断所有人的行为、以及决定我后续的行动立场……”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坚定,他不客气地环视一圈,掷地有声:
“我要求,亲眼确认那位大人的现状。”
空气瞬间凝固。
和泉守兼定几乎要按捺不住起身,被烛台切光忠拉住了衣袖,山姥切国广紧皱眉头,石切丸面露难色。三日月宗近则轻轻叹了口气,仿佛早有所料。
“长义阁下,”石切丸的声音带着恳切,“那位大人的状态极其脆弱,任何外界的惊扰都可能带来无法挽回的后果。我们日夜守护,不敢有丝毫懈怠。您的请求……”
“我知道这很冒昧。”长义打断他,态度却毫不退让,“但这是必要的。我必须亲眼确认她的存在和状态,才能判断你们所言非虚,才能决定是否值得我冒风险压下时政的追问,甚至……是否值得我违背部分监察职责来协助你们。”
他将“协助”二字咬得很重,这是他的筹码,也是他的底线。他必须要看到羽大人本人来验证这群付丧神们话语的真实性。
三日月与石切丸交换了一个眼神,又瞥了一眼紧绷的山姥切和沉默的烛台切。短暂的沉默充满了无声的交流。
“唉……”
良久之后,三日月再次叹息,带着些许妥协的意味,“长义阁下的坚持,我们明白了。事关重大,阁下需要亲眼见证才能做出判断,这也在情理之中。”他看向长义,“我们可以同意您的请求,但有几个条件。”
“请讲。”长义表情一肃,坐直身体。
“第一,仅限您一人进入,且时间必须严格控制,由烛台切陪同。”
“可以。”
“第二,您必须保证,无论看到什么,关于此地的一切,关于那位大人的真实状态,在得到我们共同认可之前,不得以任何形式上报时政或告知任何人,包括弥小姐。”
是在担心他告密给九条?
长义皱了皱眉,迟疑片刻,松开眉头,还是答应,“好。”
“第三,您需要理解,这次见面本身,就将您置于一个选择之中。一旦踏入那扇门,您就不再仅仅是时政的监察官,也将成为这个秘密的守护者之一。您,是否愿意承担这份责任和潜在的风险?”
这是?
要让他彻底偏向他们吗?
第三点要求无疑是在问他,为了里面被守护的审神者以及她身后的秘密,他是否能够放下公正之心?
值不值得?
长义这一次停顿了更久的时间,久到众人以为他反悔了。
和泉守兼定眉头紧锁,手放在刀镡上,见长义沉默不语,拇指一用力向上一推,雪亮的刀身便从中现出。
这刺啦的声音自然落入长义的耳中,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张脸,脑海中闪现过之前的种种,最后目光落在三日月身上,脑海里的画面也停留在他将本体狠狠刺入羽大人胸口。
条件很苛刻,甚至带着胁迫的意味,但他知道,这是对方最大的让步。他需要这个“眼见为实”。
长义闭了闭眼,淡淡说到:
“我接受。”
而后,长义做出了在场所有人没想到的决定。他停顿片刻,眼神看向空置的主位,郑重地说道:
“我以监察官及刀剑付丧神的身份起誓,在获得你们许可前,绝不泄露今日所见。至于责任与风险……”他嘴角一松,忽然勾起,“在来之前我就已有所觉悟。带路吧。”
三日月宗近眼里闪过惊讶,而后脸上的笑容真实了一些,他微微颔首,示意烛台切光忠。
烛台切光忠也一扫之前的冷漠,嘴角带着笑上前。其他人也是略略松口气。
室内的气氛一时好转,但一直没有说话的笼手切江完全被这峰回路转的对话惊呆了,他愣愣地看着长义。
原来眼前的这些付丧神前辈们另有主人,这样一来,他们对新人,对主人的态度就说得通了。
如果这里真的有一位重伤的审神者,那主人她……她为什么要说是‘她重要的东西’?
而且,长义先生居然发了誓,他这公正的监察官竟然愿意为了那位审神者做到这个地步?
那他一直以来相信的,到底哪些是真,哪些是假?
笼手切江望着长义坚定的侧脸,心思纷乱。长义先生选择了相信他们,那他呢?他该相信谁?主人,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