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义跟在烛台切光忠身后,往外走去。
门外空无一人,长义转动碧蓝眼瞳,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四周。
有人。而且不少。
在不远处屋子角落的阴影中,压切长谷部紧抿着唇,交叉抱臂倚靠着墙。在和长义短暂对视之后,即使眼中依旧闪烁着不信任的光芒,但最终还是转头移开了目光。
长义面无表情地看向另一侧。
几步开外,药研藤四郎单手插兜静立,见他看过来,抬手推了推眼镜。在稍远一点的拐角处,小夜左文字巨大的帽子露出一半,他抱着自己的本体刀,头微微低垂,但从发丝间隐约可见不善的目光。
不止这些,还有。
屋顶上,树上,墙头……
长义心下冷哼。不过脚步不停,随着身前的烛台切往前走去。
不过——
“长义大人……”
在两人的前方,五虎退抱着他那只最温顺的小老虎,怯生生地出现。他的大眼睛里盛满了担忧,在看到长义望过来时,甚至下意识地往墙后缩了缩。
他怀里的小老虎轻轻“呜”了一声,五虎退鼓起勇气,对着长义飞快地说了一句:“谢谢……”随即又躲了回去。
谢什么呢……
在烛台切轻笑中,长义微微有些无奈。
他们的目的地并不远,在那房间的门前,秋田藤四郎面带犹豫地站着,目光直勾勾地看着长义。最终,他向前迈了小小的一步,对着长义鞠了躬。
他身边的前田藤四郎比秋田坚定,姿态端正而安静,目光平静地落在长义身上。
“请进,长义大人。”
“嗯。”
烛台切先一步拉开门,侧身让长义进入,随后自己也跟了进来,无声地关上了门。
长义脚步微微有些迟滞,从这房间里传来的灵力波动与远远看来的心脏如出一辙,让人无端有些喘不上气。
但身边几人却是面色如常的模样。
长义轻吸一口气,打量着这个房间。
扑面而来的空气里弥漫着清苦的药味,因为是白天,房间里没有点灯,反而是将窗户开了一半,让风吹进来。
房间内被收拾得整洁,少有家具,仅有的柜子上摆放着成堆的绷带药品。
而在屋内唯一的床上,被子勾勒出一个纤细的轮廓。
山姥切长义站在离床榻几步之遥的地方,身姿依旧笔挺,银发下面容冷峻如常。
他凝视着。
榻上的人,面容苍白得近乎透明,几缕乌黑的发丝散落在枕畔,衬得她毫无血色的脸更加脆弱。呼吸轻浅得几乎难以察觉,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消散。唯有那微弱起伏的胸口,证明着生命尚在顽强地延续。
确实是她。
那个在时政档案照片里,对着镜头展露温和、坚定笑容的年轻审神者。
那个……他当初为了阻止彻底失控,而亲手用本体刀贯穿了心脏的人。
长义的目光不受控制地沉沉地移向她胸口的位置,那里,从领口处,能看到缠绕着的布条的轮廓。
他再次看向她沉睡的脸。此刻,那上面没有了那日的疯狂与戾气,也看不到失控灵力扭曲留下的痕迹。只有一片苍白,她安静得如同一个没有生命的偶人。
“她的状况一直是这样?”长义淡淡开口,听不出情绪。
“伤势本身在灵力与药物的双重作用下已经稳定,不再恶化。但是灵魂受到的冲击和损伤太过严重,有部分……缺失了。我们倾尽全力,也只能勉强维持住这具身体的生机,将流逝的速度降到最低。”
烛台切上前,轻轻将被子掀开,露出下方一角,从中可以看见不少变回本体的刀剑。
原来如此。那些不出面的刀剑,和其他人不正常的脸色都有了答案。
长义沉默着。
“恢复的可能?”他又问。
烛台切凝视着沉睡的审神者,然后将被子拢好,起身朝长义一笑,
“只要刀身未折,灵力未绝,我等便不会放弃。”
长义缓缓蹙眉,将目光从烛台切身上移开,最后深深地落在审神者苍白的面容上。
他没有和任何人签订过契约,从显形开始便一直在时政工作,从一个上司变动到另一个上司。在他眼中,所谓本丸也不过是另一个微缩的时政罢了。
上司就是上司,审神者也是上司,工作就是工作,这些付丧神在工作之外能对审神者发展出如此深刻的感情,这确实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了。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呢?长义思考无果。
“明白了。我会遵守约定。”
与此同时,外间会议室。
长义和烛台切的身影消失在门后,门合上的声音仿佛也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声音。和泉守兼定等人借口离开,会议室里只剩下三日月宗近和如坐针毡的笼手切江。
笼手切江感到一阵轻微的不自在,空气似乎都变得稀薄了些。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揪住衣角又松开,目光慌乱地在紧闭的门扉和对面那位姿容端丽的天下五剑之间惶惶游移。
每当视线落在那张带着深不可测笑容的脸上时,他都像被烫到般猛地绷直脊背,挤出一个僵硬的微笑,随即迅速别开脸。
太狼狈了吧,笼手切江!振作起来,大胆一点啊……他在心底无声地尖叫,斥责自己。
“笼手切君,”三日月宗近的声音悠然响起。
“你似乎有些困扰?”
笼手切江突然被点名,吓了一跳,语无伦次:“啊,是!三日月大人,我只是、不太明白……呃。”
他内心复杂,太多疑问堵在心头,反而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说话了。
“不明白我们为何要如此神秘?不明白长义阁下为何执意要进去?还是……”三日月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气,“不明白那位弥小姐,为何从未向你提及过这里真正守护的存在?”
“您……您怎么知道主人她……”笼手切江脱口而出,随即猛地噤声。
“呵呵,不必惊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