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月放下茶杯,话音一转,语气沉静下来,“你看,这个地方守护的是我们本丸真正的主人——羽大人。她身受重伤,而她的伤……和你的主人,那位弥小姐脱不开关系。”
“不是一次,是多次。弥小姐多次伤害了我等的主人。”
“多次?”笼手切江重复,手无意识地按住了怀中那个冰冷的金色小球。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带着挣扎,他的思维变得混乱,但语气却异常坚定:“这……这只是您的一面之词!我……我没有亲眼看到!主人她、她从未说过这些!”
三日月叹息一声,“弥小姐不是这个地方的真主,在羽大人不在的时候,你的主人在时政的安排下,以‘代理’之名来到了这里。你不觉得,鸠占鹊巢……这个词语,用在这里,或许并不为过吗?”
“代理审神者?鸠占鹊巢?”笼手切江喃喃重复时声音干涩,眉头紧紧蹙起,但他依然梗着脖子反驳,“我不知道您说的这些……主人是时政任命的,这是、这是事实!”
他不自觉地想到弥小姐交给他的任务,取回禁区里“属于她的重要东西”。如果禁区里守护的是那位重伤的羽大人,那这道命令的真正目的究竟是什么?
一丝不安掠过心头,但他立刻制止了自己继续深想。不能、不能怀疑主人!
“那么,同样是时政派遣来的长义阁下为什么监视她?我们这么多人为什么排斥她?并不是无缘无故的恶意,而是为了保护我们真正的主人,防止那个可能带来更大伤害的人,再次接近她、伤害她。”
笼手切闻言猛地低下头,死死攥住膝盖上的布料,布料在掌心皱成一团,太多的信息交织碰撞,让他一时难以做出判断。
关于禁区里的“东西”。如果禁区里根本没有什么属于弥小姐的东西,只有重伤垂危的羽大人……那弥小姐让他做的事情,难道真的是……为了再次接近、甚至伤害别人?!
“不……我不知道……”他挣扎着低语,声音破碎,“她只是说……是她的东西……很重要……她信任我才……”他的辩解苍白无力,连自己都说不下去。
信任?建立在谎言基础上的信任,算什么?
“长义阁下选择带你来,是希望你能看清真相,避免被利用。他选择了守护羽大人,选择了信任我们守护的意志。那么你呢?笼手切江君,”
“当虚假的‘主人’与残酷的真相摆在你面前,你接下来要选择相信什么?要选择站在哪一边?”
笼手切江僵在原地,脸上所有的表情都凝固了,血色尽褪。他死死咬住下唇,甚至尝到了一丝铁锈味,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眼中一片空洞的茫然,只剩下一个执念在强撑着不倒下:她是我的主人。
三日月宗近静静凝视着他。
那双映着新月的眼眸深处,锐利的审视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而悲悯的了然。
他看到了年轻付丧神那用尽全力维持的、摇摇欲坠的忠诚。
忠诚啊……
于是,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如潮水般退去。
“呵呵呵……”三日月忽然低笑起来,打破了几乎凝固的空气。那笑声里透着悲悯的宽和。
“果然,刀剑的忠诚,是刻在灵魂深处的烙印啊。”
他端起早已凉透的茶杯,轻轻晃了晃,看着杯底沉静的茶叶。
“老爷爷我明白了。”三日月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温和,甚至带着点安抚的意味,“既然你选择相信你的主人,那便坚持你的道路吧。”
笼手切江紧绷的身体一震,抬头惊疑不定地看向三日月。突如其来的“放过”并没有让他感到轻松,反而让他脑海更加混沌。脑海里像是有一根弦在突突地搅乱着思绪,三日月每说出口的话,都让那根弦更加紧绷。
坚持自己的道路?可假如那条道路、真的像他们说的一样是错的呢?
三日月迎上他的目光,眼神平静无波。
“只是,笼手切江君,请记住你今日在此地所见所闻。记住长义阁下的选择,记住我们守护的决心,也记住你自己的选择。”
他抬眼,那透着新月的眼睛看向那扇紧闭的门扉,在那之后正是天守阁的方向。三日月宗近仿佛看见了弥小姐倚着那窗口正远远地望过来。他顿了顿,又淡淡开口:
“更要记住一点:那位弥小姐,对这片禁地,对我们的审神者,从未死心。”
这句话像一道冰冷的闪电劈进笼手切江混乱的脑海,紧绷的弦抽动了他的脑袋,疼痛让他咬牙。
“她的不甘与执念,如同潜藏的毒蛇,随时可能再次露出獠牙。”三日月的声音低沉,他在警告他,“你选择站在她身边,信任她,为她效力。那么,当她的‘不甘’再次化为行动之时……”
三日月微微停顿,目光沉沉落在笼手切江身上:
“由她的‘执念’掀起的巨浪与带来的灾厄,都将由你,以及你们,共同承担。这后果,或许远超你此刻所能想象的沉重。”
不……不会的……主人她……
笼手切江在脑海中嘶喊,他拼命说服自己相信主人。
“时间会证明一切。当选择和代价无可回避之时,希望那时的你,还能握紧你此刻所坚持的‘忠诚’之刃,看清自己真正想要守护的东西。”
“嗡!”
脑海里的弦断了。
笼手切江愣愣地看着三日月。
就在这心神彻底失守的边缘,他怀中一直隐藏起来的金色小球,动了。
一股冰冷且恶意的气息,如同嗅到血腥味的毒虫,猛地从金色小球中钻出!它并非实体,却比实体更阴毒百倍,瞬间穿透衣物和皮肉,精准地捕捉到了笼手切江心神不稳的瞬间。
然后,它钻了进去。
“呃?!唔——!”
他身体猛地一弓,眼镜从脸上掉落,一声压抑的痛哼伴随着血从笼手切江口中喷出。
原本只是苍白的面色瞬间褪尽最后一丝血色,变得死灰。镜片后绿色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随即又猛地扩散开,眼白开始被丝丝缕缕、如同活物般蠕动的青紫色纹路侵蚀。
只是眨眼,笼手切江却再也无法支撑自己,身体猛地向前倾倒,双手死死抠住榻榻米。
他蜷缩起来,像一只濒死的虾米,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如同野兽般的痛苦嘶鸣。那青紫的纹路从眼中钻出,瞬间爬满了他半边脸颊,瞳孔深处最后一点属于“笼手切江”的清明之光,正在艰难闪烁,如同风中残烛,随时会彻底熄灭。
就在这瞬间,一直静坐如磐石的三日月宗近,那双映着新月的眼眸第一次清晰地显露出了愕然!他甚至下意识地微微向前倾了倾身体,脸上那从容的笑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凝重!
“这是?!”
暗堕!
三日月第一次失去了那份从容不迫的悠扬,变得急促。
他的目光,那映着新月的眼眸深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和冰冷的怒意,这怒意,并非针对笼手切江,而是针对那幕后操纵这一切、手段阴狠超乎想象的弥!
如他所料,弥没有死心,但弥的“贼心不死”,远比他预想的要疯狂、要危险百倍!
与此同时,离会谈室不远的房间内,四下无人,一个蒙着薄灰的小木盒,静静地躺在角落的架子上。
咔哒……咔哒……
木盒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地颤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