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笼手切江的失控和暗堕,在本丸中如同点燃了混乱的引信。
几乎在同一时间——
“唔?噗——”
正在部屋中擦拭本体的丰前江突然捂住胸口弓起身子,一口滚烫的鲜血猛地吐了出来。
来不及说一句话,撕心裂肺的剧痛从身体深处猛不丁地炸开,他的眼前蒙上血色的瞬间,和笼手切江如出一辙的青紫纹路占据了眼白。
那青紫纹路从眼白延伸至眼角,又从眼睛瞬间爬满了全脸,蔓延到脖颈,所过之处皮肤灼烫如烙。
仔细一看,他左颊下方的皮肤有什么在悄然顶起,随着几声细微的破裂声,眨眼间几片尖锐惨白的骨甲顶破皮肉,像鳞片一般长在了脸上,在伤口流出的血里闪烁着冰冷的光泽。
“丰前……?”
旁边的松井江惊愕地看向痛苦的丰前江,话音未落,自己也感到一阵剧烈的头晕目眩,四周景物仿佛晃动起来,天地在倒转,灵力不受控地涌动。
他猛地抱住头,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他右手手背皮肤“嗤啦”一声裂开细缝,渗出的鲜血下,森然骨色隐约可见,暗沉的气息从他身上逸散出来,他的眼神在挣扎中涣散。
这是暗堕!
“不好!”
桑名江强忍着骤然袭来的头晕目眩和耳鸣,立即冲向门口意图通知他人,然而刚迈出两步,仿佛有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他的头,一个踉跄险些扑倒,只能死死抓住门框勉强站稳。
视野抖动耳鸣不止。
他惊愕地感受到自己体内的灵力在莫名其妙地沸腾,有什么在吞噬他的理智。他含着痛意呜咽一声,颈侧与锁骨处正悄然覆上手掌大小凹凸不平的骨壳。
与此同时,因没有线索而心绪低落的姬鹤一文字,正独自走在廊下。
当江家兄弟接连出现异状时,姬鹤也蓦地停步,胸口涌上一阵明显的恶心与心悸。
他扶住身旁的木柱干呕几声,额间渗出细汗,摇晃的视野上下,正漫上血红,一股陌生而阴郁的愤怒与绝望骤然袭来。
他身体一晃,勉强克制住失控,但转瞬间,面色已苍白,周身灵力也变得极不稳定。
在他耳后发根之下,一两处细微的骨点悄然顶起皮肤。
他颤抖着抚摸耳后异变处,急促地喘息着,茫然环顾四周。
瞬息之间,本丸的宁静被撕碎。东侧部屋、回廊、禁区同时爆发出强度不一的暗堕气息,将众人打了个措手不及!
丰前江、松井江、桑名江相继彻底暗堕,姬鹤虽程度稍浅,却也岌岌可危。几人与禁区里的笼手切江那最强烈的核心暗堕气息遥相呼应,交织攀升,笼罩了整个本丸。
“怎么回事?!”
“好浓的暗堕气息!不止一处!是从那边传来的!”
“东侧!还有禁区那边也——!”
惊呼声、拔刀声、急促的脚步声……无论新刀旧刃,所有未被波及的付丧神皆被这突如其来的多重异变惊动,纷纷化作一道道流光,惊怒交加地朝着几处暗堕爆发的中心疾驰而去。
而在禁区内,长义和烛台切光忠感受到那几股同时爆发、并且疯狂滋长、彼此共鸣的暗堕气息,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暗堕?!”
“不止一个!”烛台切的声音沉痛,他猛地看向长义,金色眼瞳中满是焦急,“长义阁下,这……”
长义的心沉到了谷底。他最担心的事情以最坏的方式发生了。
暗堕的气息会在付丧神之间传染,就算是将暗堕者暂时降伏,只要还留在本丸内,迟早会波及其他人,唯一方法就是让时政进行回收。
不过,幸好当初在构建每个本丸的时候,都设置了报警系统。只要在本丸范围内有暗堕气息出现,时政那边就会察觉。
相信那边很快就会来人,但现在,当务之急必须将暗堕者们控制起来,每一秒都至关重要!
长义思及此,毫不犹豫地向会谈室方向冲去,厉声道:“必须立刻控制所有暗堕者,阻止污染扩散!”
烛台切则是慢了一步,他回头扑向审神者的床榻,动作迅疾却轻柔地从被褥之下抽出太刀数珠丸恒次,将其小心翼翼横置于审神者心口。
“数珠丸殿下,恳请您,护佑主人片刻安宁……”
烛台切担忧地凝视着昏迷的审神者长叹一口气,随即不再犹豫了,起身奔赴门外更加凶险的战场。
然而,他们的动作仍迟了一步。
会谈室内,情势已急转直下。
笼手切江眼底最后一丝清明如风中残烛般摇曳欲熄。
几乎未作犹豫,三日月起身,身形如一道雪白月华,向痛苦蜷缩在地的笼手切江趋近。
他并未拔刀,而是将掌心猛地按向笼手切江的心口,那里是暗堕气息最为浓重的地方,他将自身磅礴清正的灵力灌注进去。
“醒来!”他眼里新月因灵力的波动而快速明灭闪烁,语气沉沉又急切,“守住心神!”
然而,笼手切江此时已经听不进去了。耳鸣不止,声声嗡响在脑子里回荡,将他的神智击打得稀碎。
那精纯强大的灵力涌入,也如石沉大海,瞬间被污浊而汹涌的暗堕气息吞噬。
笼手切江向来是个听话的孩子,听从了弥的话,乖乖地将那金色小球日日夜夜贴身带着,那悄无声息的侵蚀已深,再非外力可轻易拔除。
甚至,仿佛是知道有人试图阻止,那占据眼瞳的青紫纹路一时间大盛,从眼白嚣张地直直突破进那翠绿的眼瞳之中,让那绿宝石生生裂开一般。
在剧痛的颤抖中,眼里落下血泪,笼手切江眼底最后一丝清明彻底湮灭。
“啊!!!!!”
伴随着一声凄厉长啸,厚重的森白骨甲自他眼睛往外,急速蔓延覆盖全脸,进而包裹住脖颈、手臂、双腿!那右手处的骨甲之下肉眼可见有一个鼓包正不安分地蠕动、胀大,仿佛有什么恐怖之物正要破体而出!
他彻底失去意识,周身散发出不祥的暗堕气息。更可怕的是,从开始到结束,一个付丧神从清醒到彻底的暗堕也不过几息之间。
“呼……”
‘笼手切江’粗喘着气,同时从腰间缓缓拔刀,猛地挥动着缠绕浓重黑雾的本体,悍然斩向三日月的头颅!
三日月见状骤然收手后撤,刀锋的戾风削断了他几缕发丝。他凝视着眼前已被扭曲至面目全非的笼手切江,眼中闪过无力与哀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