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青天,天边却翻过一层层乌黑,让洞穴中取暖的人不由后怕,他本是扬州城中人,但前些年赋税突增,不得已以役代税参军,却在这不见天日的隘口待了一年又一年。
除了操练,唯一要干的活就是运送一车有一车的盖着麻布的东西,近些年运送的越来越频繁,他也好奇里面是什么东西,回答他的却是同伴破碎的尸体。
他再不敢好奇。
面前的火焰冲天而起,他还是觉得冷,想出逃的心思越发浓郁,计划还没成型,火光脩忽而灭,将领嘶吼着:“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所有人,随我迎敌!”
……
粮仓内早已空旷一片,萧晏舟带着五十人的精锐摸进,却没遇到阻碍,此地一个人都没有。再走就是地道,石门轰然出现在众人眼前,她警觉地抬手,“云七你带着人走另一条路,上面有我和云二的标记。云五云六,跟我走地道。”
萧晏舟熟练地触碰机关,燃起连排烛火,信步踏入,身后的两人跟着踏入,随后一声轰鸣,石门合上隔绝最后的日光。
寂静中萧晏舟蓦然出声,“要是一群人都进来此刻都是亡魂了吧,庄大人?”
爽朗的笑回荡,“果然什么都瞒不住公主啊。”远远的出现了一个模糊身影。
“还是比不上庄大人心思缜密,连亲弟弟都利用。”
庄劭佯装听不懂,“公主说的这是什么话?要不是庄家,我怎么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像是可惜般深叹口气,“说来还是得感恩公主呢?要不是你送上门来,我怎么狠的下心!”
“狠得下心?”萧晏舟皱眉琢磨这几个字还没想清楚呢,庄劭猛地上前掐住她的脖子,狠戾的眼像是要把她钉死在这,“你三番五次提醒晴儿的消失,不就是想让我亲自动手杀了庄序!现在他真的死了,不正合你的心意!”
萧晏舟艰难地呼吸着,嘴上辩驳,“你早就想杀庄序了别拿我当借口!”使劲全身踢踹他都毫无反应,渐渐地面色涨青,手臂缓缓耷下来,“先前害死晴儿还不够,庄家、唯一对你好的庄序都被你害死了,你杀了我又又什么用!”
力道猛然加重,眼底的血红翻涌,“你撒谎!晴儿不是我害死的,是庄家非要给她配冥婚!”
萧晏舟不死心,声音已经极度沙哑,“所以你就杀了你爹娘!庄序呢?庄序做错了什么?说到底,还不是你没能力保护好自己心爱的人!”
他猛的松了劲儿,萧晏舟瘫坐在地,抬眼瞧着几近疯癫的人胡言乱语,“是我、我没保护好她……我还杀了亲弟弟?”不可置信地捶打自己,然而对结局于事无补。
此时的萧晏舟已经缓过神来,从腰间抽出长剑,狠狠刺向庄劭,嘶吼响彻整个地道,他却像烟雾消散在空中。
萧晏舟猛地呕出口鲜血,缓缓睁眼,身侧的云五云六急忙上前,“公主你没事吧?”她抬手拭去唇边的血渍,“没事,我应该是进入幻境了。”
这话两人听得有些蒙,他们从进来到现在都没遇到什么奇怪的事,只有萧晏舟自说自话,任凭怎么叫都没反应,怎么会只有她进入幻境?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萧晏舟稍作休整,三人继续往前。
谨慎地算过方位后,有惊无险度过第四个路口,萧晏舟脸上却是一脸凝重,还有四次,谁也不知道危险在哪道路口。
“这边。”她指着右手边第二个路口,却在云五跨步时急忙喊住,“等等!”
脑海中的声音笑得愈发大声,这道声音自从庄劭消失后就存在,每到一处岔路就出声扰乱萧晏舟的思绪,“真的选这条路吗?你算错了,这条是死路。”
她定了定心神,冷汗涔涔而下,肯定道:“就是这条。”走过大半,悬着的心才终于放下,这次看起来比上次难,实际上一次危险也没遇到。
心间陡然升起一阵恶寒,又是幻境!
沙哑的声音适时响起,在空旷的地道回响,“开始怀疑了吗?我一开始就说过,你走不出来的。”
重压之下,萧晏舟额间滚落汗珠,心里盘算着他说的话,嘴上一刻不饶人,“是人就滚出来,是畜生就去死。”
一刻不停,“云五右上第二道,云六左下三道!遇到危险就快撤退!”
两道身影几乎同时钻近她说的位置,意料之中的危险却没有到来,两人的声音从不同的方向传出,“公主,这边没事。”
萧晏舟呼出口长气,倚着墙靠下对着虚空自说自话:“我早该知道的,前五道或者前七道,根本没有所谓的生死门,每一道都是生门,都通往你们都窝点。”
洞察了这个秘密,他并不生气,反而释然一笑,“也是没想到能分辨生死门的人,现在才洞晓这个秘密。”
萧晏舟翻个白眼,“也不见得你这老东西有多聪明。”对于这个猜测,她还有另一半没说,不过听他声音估计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