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桐也没想到随春生的计划。
扬州的财神祭祀由来以久,每年依照神意确定时间,俗称“请神”。今天的祭祀是扬州大商户经过再次“请神”确定的,恰好与随春生的寿辰是同一天。
这次的祭祀是祝辞亲手操办的,理应由他带领商户向财神进献,但随春生以她的寿辰需要准备为由,就没让祝辞去。
青天白日,天色却无端倾墨,像是大雨骤降的模样,祝辞冷不经打了个寒颤,心不在焉地守在屋中。
院子里里外外都是欢喜一片,唯独他。南风倾身撞他的肩,“想什么呢?”饶是他个心大的,也能看出他眉间的愁绪。
祝辞再次抬头,“南风我想去看看。”
南风对上那双猩红的眼,劝阻的语堵在咽喉,不该去的。
“你想去,那就去吧。”
这边的随春生缓步踏上祭祀台,一袭红衣在怒号的狂风下飘荡,头发高高挽起,戴上发冠,这是“江女”的一贯装扮。
台下的商户和百姓见是她,心也放了大半。比起祝辞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少爷,他们打心底里更敬重这个女子。
身后的侍女递上三柱香,随春生跪地叩首,一句一叩首,“愿天神明,佑我天齐!”
浩浩荡荡地百姓紧接着叩拜,跟着齐声高呼:“愿天神明,佑我天齐!”
如果真有神明就好了,跪着的随春生想。她起身,众人跟着起身。
众目睽睽之下,她却又跪下,双手举过头顶,捧着象征扬州水运的腰牌,是船只的模样,高呼道:“罪女随春生掌扬州水运,犯下七项大罪,今日特向父老乡亲请罪!”
满堂寂静,耳边只有风声猎猎,这是春风。
“罪一,为一己之私联合顺宁王萧桐,让扬州水运落入他人之手。罪二,放纵庄劭萧桐等人增加税收,恶意哄抬物价。罪三,与两日狼狈为奸,勾结外敌!”
此言一出,众人惊诧,怀疑过朝廷,怀疑过自己,就是没怀疑是随春生,在他们眼中随春生是当之无愧的扬州第一人,地位甚至比扬州刺史还要高上许多。
远处传来一阵阵喧嚣,“让让!刺史来了!”
庄劭稳稳踏着步子而来,指挥着手底的官兵,“此妖女妖言惑众,当众诋毁朝廷命官,将此人拿下!”
堂下众人的却不乐意,手无寸铁就要去拦,更有甚者出声道:“随家姑娘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她绝不是这样的人!”
“对啊,我自小跟着随娘子出船,在船上遇到河匪,是随娘子将一船人救下,就算她当初真做错了事,那肯定也是为了扬州百姓!再说,人非圣贤熟能无过,有错改便是,我相信随娘子会让扬州走回正道!”
七嘴八舌的应合声起,“我相信!”
“我也相信。”
台下吵嚷片刻,台上的随春生已经从祭祀处燃了个火把,“你们敢踏入一步,我就敢同归于尽。”
庄劭嗤笑一声,“就算你不在乎自己,也不在乎扬州百姓跟你儿子了吗?!”
随春生的火把指着他,火星簌簌往下掉,哈哈大笑起来,竟是毫不在乎的模样,“你以为事到如今,我还会受你们要挟吗!”
“来人!”一声声的兵刃碰撞惊得人潮四散,但也有不少人逆流而上,在祭祀台前围做一圈,将没来得及疏散的百姓围在圈内。
双方兵刃皆出鞘,只待一声令下。
庄劭面色一沉,随春生竟然在他眼皮底下养了私兵。
随春生却没有要同他僵持的意思,眸光掠过底下的百姓,高举火把,“罪四,任凭商户自缢。罪五愧对信任。罪六,迷途不反,执迷不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