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下的百姓有泣出声者,是王楝的祖母。也有的并不知晓到底发生了什么。
“今日七罪,罪不可恕。”随春生缓缓闭上眼,“春生自知愧对百姓信任,自请以死谢罪。”
闻言,王楝祖母不顾颤巍的身体,“丫头,又怎么能怪你呢?当年的扬州河匪横行,民轻谷贱,若不是你出手整治,怕是没有扬州的今日,你也是不得已啊!”
“是啊是啊,随娘子就莫怪自己了,都是他们的错。”
庄劭牙关咬得“嘎吱嘎吱”响,不免为这一番话拍手叫好,“好!好得很,既然是我的错,也没什么留你们的必要。来人,给我拿下!”
“住手!”祝辞高喊,“我乃当朝状元、鸿胪寺少卿!我看谁敢动手!”
庄劭嗤笑一声,轻蔑之情溢于言表,我还是三品上州刺史呢!
正准备继续下令捉拿随春生时,她却忽然出声,“庄劭,最后做个交易。你来这不就是想知道,我把这些年的税收账册、你和萧桐勾结外敌的证据放哪了吗?你放过他们,我告诉你。”
“都退后。”庄劭踏阶走向随春生,“早这么说不就好了。”
金身神像下,两人对峙。
随春生:“你不会是想我那么大声告诉所有人吧?”
庄劭走近几步,附耳过去。
却在下个瞬间反手扭住想要偷袭的手臂,短刃“哐当”坠地,敲在祝辞心头,“娘!”
“别过来!”瞬息之间,随春生已经被扼住咽喉。
庄劭看着这个魄气十足的女子,掐得更紧,“简直自不量力。”
她喘着粗气,对上祝辞的眼,嘴唇蠕动着说:“别怕,娘没事。保护好自己和百姓。”随即眼神狠戾起来,“共事那么多年,倒是从来不知庄大人有那么好的武功。庄家、庄序都是你杀的吧?”
“现在知道未免有些太迟了!”手上的劲儿骤然加重,“让你儿子把账簿交给我,否则我活活掐死你。”
“你做梦。”
祝辞勉强维持着镇静,对身侧的南风悄声:“保护好百姓。”南风回以肯定的眼神,他这才回头,“只要庄大人别伤害我母亲,什么都好说。”
随春生却忽而截住他的话语,声音像她的名字一样轻柔,“阿辞,我知你志不在朝堂,作为一个母亲我很抱歉,一直在强迫你做不喜欢的事,但同时也为你骄傲,你做的很好。”
点点泪落,祝辞不明白也不想明白娘为什么说这些,“娘,你告诉我东西在哪?一定还有解决办法的,把东西拿给他们我们就远走高飞什么都不管!待会儿还是你的寿辰呢,说好一起吃长寿面的,你不准食言,小时候答应我的就没做到。”
她罕见地红了眼眶,摸索火折子的动作却不停,庄劭在发愣,一个绝佳的好机会。久违的亲情光辉洒进庄劭脑中,手中的力道松了许多。
“娘!你要干什么?!”尖叫刺破耳膜,庄劭回神浓烟直直吸入鼻腔。而味道来源于身前的这个女人,自己脚边的衣摆也已经开始燃烧,这个女人竟然以自己为火引!连金像里外都撒满火油,片刻间火海一片。
他再顾不得什么账簿,拖着着了火的衣摆就要往前冲吗,自己好不容易脱离的庄家,一定不能死在这!一定不能!
身后,身后有什么东西拖住了自己!
浓烟之中,随春生的两手已经焦红,可她死死拽紧了庄劭。尽管已经狼狈至极,嘴里的话还是尽显张狂,“我随春生执掌扬州水运,千帆皆过我手,还能在阴沟里翻船不成!布此局算天下,落棋无悔!”
这片水域她管了太久,也该还给百姓了。
“娘!”翻腾的热浪中,人的模样已经模糊,她循着声望去,终于可以安心合眼了,眼角的泪顿时蒸发,不知会是哪场春雨。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