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辞点点头,“那此案就交给你了,正如我母亲说的那样,我相信公主。”
“这就是我来的第二件事。”说着,从腰间解下那块腰牌递给他,“我对扬州知之甚少,真正能让扬州恢复原样的是你,我已向陛下请旨,让你调任扬州刺史,这块腰牌交给你再合适不过。”
他愣在原地,“可是、我还是祝家人,官和商?陛下怎么会?”
“没错,是我一力担保,所以祝大人可莫要让我失望啊!”萧晏舟垫起脚拍拍他的肩。
祝辞扑的跪地,“微臣必不会让公主失望!”
萧晏舟将人搀起来,“祝大人太客气了,可还记得我与你的约定?”
心猛地一沉,时间太久,竟也忘了此人帮他也是有目的的,他胸中窜起怒火,这皇室的人果然没有一个省油的灯。
萧晏舟自是知道他在想什么,“大人放心,我做的事不伤天害理,不劳命伤财,再者我手中并没有你的把柄,你若是感念我的恩情就帮扶一把,若不帮我也不会记恨寻仇。”
祝辞攥紧手中的腰牌,恍惚中还带着余温,眼神却忽而狠戾,“我应下了,不过我也有条件,公主若是不答应,我不介意鱼死网破!”
“好。”萧晏舟回得很快,“本公主需要时自会有人联系你,扬州的事我不便插手,但陛下那边若有用得上的地方我自会尽力。”
“对了,你娘说的账簿找到了吗?”
祝辞落寞垂眼,“找到了,在江边的第五颗杨柳树下。南风,你去取来吧。”
灯火寥寥中,萧晏舟来回翻看着还沾土腥的账簿,凌厉的笔锋中依旧能看清随春生叱咤风云的模样,她由衷感慨,“随夫人真的很令人敬佩。”
祝辞嘴角换上一抹浅笑,点点头道:“每个人都这么说。”
神情却脩忽哀恸,“当年的扬州已经是萧桐的天下,朝廷下派的官员只是傀儡,祝家出事少不了萧桐在背后推波助澜,可我娘没有办法了,朝廷远在天边,远水无论如何也解不了近渴,所以她主动找上萧桐,一步错步步错。”
“萧桐确实守承诺,祝家顺势脱离危机,但他的野心才开始显现,起初还稍有收敛,只是借水运运送货物敛财,后来他的野心愈发大,提高过往船税不够,还盯上了商税、甚至是赋税!我娘当然不应允,可与他对抗无疑是以卵击石,于是想了个法子。”
“用祝家私财填补萧桐想要的空缺?”
祝辞点点头,“这本账簿就是记录的所有。家中财产堪堪撑了六年,以至于后来连上下水运都无法打点,大商户尚且能撑个一年半载,可普通百姓被各种杂税压的喘不过气,自缢、服毒的人越来越多,终究还是漏了馅……”
“率先察觉这件事的是王楝。”
萧晏舟眉梢一顿,脑海中闪过一连串人名,“跟那份祭祀名单有关?”
“我娘和他们便是这场计划的主谋。”
“当时扬州消息封闭,萧桐势力只手遮天,江南乃至于上京皆在他的监视之下,只有发生震惊整个大邯的事才能引起上京甚至于是皇帝的注意,他们选择了自缢……果不其然,商户接二连三暴毙,整个江南沸沸扬扬,不过这远远不够,于是我娘“顺理成章”地成了最后一把柴。”
“这个计划也包括你对吗?”萧晏舟心中的猜想愈发坚定,祝辞进入朝堂多半是随春生的意思。
他回答得坚定,“包括我。起初,我只当母亲想让我考取功名,却煞费苦心让我在上京入考,之后又将家中事务尽数交与我。直到你出现,我才惊觉原是母亲有意教我洞悉一切,可惜为时已晚。”
“可我记得你是用这个身份入考,萧桐怎么会没有察觉?”萧晏舟反问道。
“此事我也很疑惑,如果我母亲有这个瞒天过海的能力,为什么这些年还处处受萧桐制约?”
萧晏舟沉眉,思绪纠缠一团,寂静中祝辞的叹息清晰可闻,“罢了,不重要了。如今萧桐伏法,母亲也算得上得偿所愿。”话语未尽,祝辞忽的跪地,“微臣自知我娘罪不可恕,今日所言亦会上书陈情,还望陛下、公主看在她检举有功的份上,莫要牵连扬州商户百姓!”
“祝大人多虑,陛下既然放心将扬州交与你,就表明不再追究过往之事,还望大人莫要让陛下失望。”萧晏舟虚挽起祝辞,将账簿揣进袖中,“账簿我带走了,扬州就看大人了。”
“微臣定不负陛下期望!”
柳色萋萋,扬州的春还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