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察提前的消息不止震惊了萧晏舟一行人，上京朝局更是剧烈震荡。朝臣相互扯皮揭发，皇帝倒是喜闻乐见，这可把御史台和吏部忙得焦头烂额。

简明尤为突出，他为人清正不怕得罪人，流水般的弹劾奏折在他的桌案堆积成山，这些他都得一一查看后送往吏部考功司。

“大人，安定侯府传信，陆小将军旧疾未愈，这月的早朝照旧告假。”

简明有一瞬间的恍惚，手中的奏折分外不顺眼，“啪嗒”扣在桌案上，清冷的眉蹙紧，“陆小将军倒是清闲，如实禀告陛下。”

那人接了令就要去传话，刚转身又被叫住，“罢了，这点小事不必惊扰陛下，叫陆小将军好生歇息吧。”

陆允之自然没那个闲心歇息，而是远在百里之外焦灼地候着消息，“怎么样了？”

谢池慌忙进屋，“云五云六已经紧急赶回凉州，还没消息。”

他松了气，现如今没有消息便是最好的消息。

“谢池你先下去吧。”萧晏舟开口。

木门轻晃竟成了屋内唯一个动静。

“我要回上京。”陆允之话语未落就被狠厉截断，“你回去了凉州怎么办？百姓怎么办？陆健一走，西南只剩陆不息，西北还有个程野，乌苏乘机而入，沙依娜定是算计好的！”

“可我现在这幅样子又能做什么呢！”陆允之不甘抬眸看她。

萧晏舟在他面前蹲下，掌心抚上那条半瘫的腿，“只要你在，凉州就不会有事。”

陆允之撇过头不再看她，自嘲一声，“凉州不会有事，可我无旨意私自回封地，你说陛下可会放过三叔和大伯？”

死局无解。

她的手轻轻探进陆允之的袖攥紧，良久无话。

“陆载阳，你反吧。”

没人听到这惊世骇俗的话会不震惊，陆允之却只是淡淡地抽出袖底的手，“一个半瘫将军，三军不服，民心不服，我反不了。”

“此事你莫管，不息自小跟着大伯，征战的经验不比我少，她可以的。至于程野，夜阑他们也在往回赶的路上，这个上京我一定得回，万不能叫皇帝揪住把柄。”

“将军是我。”房门外传来气喘吁吁的声音，是夜阑的，应该是收到消息了。

萧晏舟放开了手，背过身去。

陆允之想说什么，却只是攥紧拳道：“进来。”

房门嘎吱合上，夜阑道：“侯爷传信说，朝中对你离京的事已经有所察觉，喊你赶在陆帅回京前赶回，如今怎么办？”

此话进了萧晏舟的耳中，“还能如何，这下非回京不可了。”

这招“釜底抽薪”当真妙啊，萧晏舟狠狠淬口气。

霁月宫后花园内，春意袅袅，一茬茬的花儿染遍天边。休憩的庭院中安神香盘绕，沙依娜斜倚着榻，睡得正酣。

“皇后娘娘。”画眉轻轻喊着，“有人来了。”她迷糊着起身，悠悠搭上外套，往外走只瞟了一眼那道修长的身影就轻笑出声，“原来是你啊。”语气中满是得意，“我的计划怎么样？如今的萧晏舟定像热锅上的蚂蚁，没头乱窜呐。”

那人应了一声，听不出喜乐。

沙依娜也不管他，自顾自地欣喜着，“我真是迫不及待要看她的反应了，一定非常有趣。”

“你也着手准备着，要是敢回来，这次定要她们付出代价，为蒋澈报仇。”

那张脸上终于浮现表情，嘴唇张合着还没说什么就被画眉焦急的声音打断，她拎着衣裙朝这边跑来，“皇后娘娘。”紧接着附耳过去，不知说了什么，沙依娜的笑意更甚，一语言毕，她挥挥手，“好了，你下去吧，按计划行事。”

“何事？”黑衣人问。

沙依娜扭过头去，折下一只花，笑着递给他，“替我簪上就告诉你。”

那人接连后退闪身，拱手行礼，“皇后娘娘自重，这是皇宫。”

沙依娜轻笑出声，上前照着那张黑暗中若影若现的脸颊就是一巴掌，清脆的声响惊得雀儿振翅，“本宫给你脸了，尚书令别不知好歹！”

那钗花轻飘飘地落在他脚边。

脸颊的掌印渐渐浮现，可见使了大劲，沙依娜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紧赶慢赶，所幸萧晏舟一行人在陆健前赶回京。

陆允之告假太久，终于在这天又滚着轮椅进金陵殿。

萧晏舟也换上那身耀眼的朝服再次立于朝堂之上，将扬州之事尽数禀告。明眸皓齿间依稀能窥见叶笙的模样，“陛下，前任刺史庄劭伏诛，粮仓内的粮食已追回，罪臣萧桐已认罪，在外等候陛下发落。”

冕旈掩下萧穆的得意，扮作痛心的模样，声声泣血，“皇弟犯下大错，全赖长兄之过。”长叹后，这才传旨，“召罪臣萧桐。”

镣铐声响在朝臣心间，萧桐还是那个萧桐，即使镣铐缠身，披肩散发，但眼里的桀骜依旧令人胆怯。

朝中鸦雀无声，只斜眼打量着正中的人，悄悄靠边挪了挪。

萧穆瞧着台下那张神似先皇的脸，不由扬眼挺胸，郁结胸中十多年的气愤一扫而空，“你可认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