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桐嗤笑一声，背过身去，透过黑压压的金陵殿往缝隙中看去，再快些吧。

“陛下！我们不认！”萧桐猛地睁眼，是萧诀的声音。

他慌忙跪倒在金陵殿外，叩头声透过青石板，“侄儿萧诀叩见皇叔，望皇叔放我父亲一条生路！陛下！侄儿求求皇叔！”

“轰隆——”

天边闪过一道道耀眼的白，石子般大的雨滴砸石阶上，洇湿他，穿透它，砸碎它！

一门外的威龙卫神色不变执刀静静矗立，雨幕中萧诀的身影直起又砸下，额间鲜血流了满地，混着雨水渗进白玉砖石。

可惜，金陵殿太远，听不清萧诀耗了半条命的叩首。

“萧诀你给我起来，我教导你不是叫你卑躬屈膝的！”萧桐忽而扯着嗓子道，殿中的威龙卫急忙将人押解跪下。

这边的萧诀罔顾若闻，轰隆的雷声而下。

皇帝旁观着一切，不由翘起嘴角，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瘫在龙椅上，缓缓合上眼享受着。

阶下的李青钰斜睨着殿中还在挣扎破口大骂的身影，拱手出列道：“陛下微臣以为顺宁王犯下谋逆大罪，其子应连坐当诛！”

陆允之猛地抓紧了轮椅，正想为他求情，就听萧桐急不可耐地叫喊。

“李狗！你胆大妄为！”萧桐龇着牙就要扑向李青钰，身后的威龙卫一脚将人踹倒，“给我老实点！”

皇帝悠悠睁眼起身坐正，堂下一团乱麻也不恼怒，瞟了一眼李青钰道，“萧诀这孩子毕竟是我看着长大的，就流放吧，无召不得回京。”

李青钰皱紧眉头，再次出声，“陛下，此举于律法不合。”

萧穆心情好，耐着性子，“于律法不合但是于情理合，萧诀是个好孩子，其父问斩后就启程吧。”

李青钰还想说什么，萧穆一个挥手打断，任他再好的心情也经不住三番两次地忤逆，“好了，就这样。此案既已明了，后日三司会审！”

判决的旨意都下了，三司会审不过走个过场，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

简明眉间紧蹙，余光一瞟阕瞧见萧晏舟朝他使眼色，袖中握紧的手还是放下。

周既、江望、陈硕峰三人上前，“微臣领旨。”

“无事退朝。”

金陵殿门大开，一道惊雷而下将殿内照得亮堂，轰鸣声响彻云霄。

萧诀还跪着，无人传召，他只得一下又一下的叩首。

雨水涌进他的眼中，朦胧间他似乎瞧见了父亲，恍惚着起身想抓住父亲衣袖，却猛然被挣开。

殿外的威龙卫终于动了，他这个锦衣玉食的少爷自然挣脱不掉，“父王！”

萧桐拼尽全力想挣脱桎梏，却只能被拖着往前，“萧诀！好好活下去。”

耳边什么都听不见，雨水噼啪、雷声轰鸣、朝臣的窃窃私语通通听不见，那句话却直直钻进萧诀耳边。

陆允之顾不得什么皇命不皇命，推着轮椅闯进雨幕中，拦住押解萧桐的两人。

那两人自是认得他，“陆将军这是要干什么？”

“威龙营程野在我手里当副将，就当卖我个面子，让父子俩见一面。”陆允之坐在轮椅上，看不清神情。

雨滴滴答，顺着颌角落在他的腿上。

那两人对视一眼，嘲讽从眼神中溢出，不由齐声大笑，“你还真当自己还是先前的陆将军？”

陆允之没甚表情地抬眼，从胸前掏出个明晃晃的匕首，在小臂上摩挲着，“你们大可以试试。”

两人是个欺软怕硬的主，脑子滴溜一转，随即放手，“一刻钟。”

明亮的匕首藏匿于雨夜，陆允之拱手道：“多谢。”

身后压着萧诀的两人见前方都松了口，也就顺势松手，跟在不远处。

萧诀几乎是跑着挽起萧桐，途中胡乱抹了抹额头的血，“父王你怎么样了？”

萧桐抬眼，雨滴顺着头发滑入眼底，可他还是看清了萧诀额间的青紫，“你明知道的，明明知道啊！”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已经没有娘了，爹我们认罪吧，只要活着就好。”萧诀几近恳求。

萧桐握着萧诀的手臂渐渐垂下，“萧诀，好好活着。”

话语未尽，就被上前的威龙卫不耐烦地打断，“得了得了，别耽误我们交差。”说着前后两个威龙卫架着萧桐就往大理寺走。

就给萧诀的只有雨夜中佝偻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