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销雨霁,天还是那片天。雀鸟落在顺宁王府的屋檐下,抖落身上的雨滴,却被亮丽的声调惊得振翅,哗啦飞起一片。
“来人,给我搬。”尚贤站在两排威龙卫间,昂着头道。
威龙卫鱼贯而入。
身侧的萧诀攥紧衣袖,生生瞧着府内的东西被搬空。
尚贤瞧他的神色,眉梢浮上得意,不由理理身上满红的锦袍,“顺宁王还真是藏了不少好东西啊。”
萧诀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牙关咬得嘎吱作响。
日头斜照府门的牌匾,一群人才浩浩荡荡地出来,“尚公,东西都搬完了。”
尚贤随口应了一声,在朱红的府前中站定,“好了,关门贴封条吧。”
萧诀挤压的怒火终于爆发,直朝尚贤而去,似要将他整个撕碎,“尚贤你别太过分!我还在府中呢!”却还没能衣角就被威龙卫扣住,“放开我!”他扭动着身躯想挣脱。
尚贤却是毫不在意的模样,笑眼眯眯地挥手叫威龙卫放开,缓缓贴近已经冷静下来的萧诀,狡黠的眼在黑暗中闪着精光,“是陛下下的令。”
他当然知道,手中的拳头却不听控制的狠狠砸向尚贤那张冠冕堂皇的脸。
“萧诀!”拳头稳稳落在尚贤脸上,眼角霎时一片青紫。
威龙卫也没料到他真的动手,下意识抽刀而出,一道身影却突然闯进将萧诀护在身后,“怎么?诸位是想对本公主动手吗?”
众人对突如奇来的恒安公主很是诧异,急忙收起兵刃,齐声道:“公主息怒。”
尚贤被一个侍卫搀起,他摇摇晃荡的脑袋,眼神才清明些,“原是恒安公主,我倒是不知,公主与小顺宁王的关系何时那么好了,你们二人不该是仇敌吗?”丝帕拭过唇角,他不由吸口气。
萧晏舟将萧诀往后扯扯,锐利的眸光嵌进尚贤眼中,“我的事轮得到你置喙?”
尚贤心间暗暗啐口气,不想过多与此人纠缠,暗里翻个白眼就要带着人走。
“我说让尚公走了吗?”泛着寒光的剑意冷冷搭在尚贤的脖颈,“本公主离京太久,尚公怕是忘了礼数?”
尚贤的脊直得也弯得,只见他神色不改撩袍回头顺势跪地叩首,“微臣拜见公主。”
冷意还是一阵阵地传进心口,那个同剑一般冷的声音还在,“尚公别忘了,如今我还是正三品御史。”
是了,萧桐的事她立下大功,册封令已下,再不是从前那个冷宫的孩童了。
尚贤掀起眼皮瞧着两人,真真可笑,“萧”踏着“萧”的尸体,受“萧”的册封,扭头护住“萧”的孩子。
“微臣拜见大人。”说完就要起身。
“我让你起来了吗?刀锋不动声色渗出血腥,“尚公别忘了,萧诀还信萧。”
他腹诽着定要出这口恶气不可,身子顺从地又是一叩。
鼻间的血腥终于淡了些,尚贤悬着的心缓缓落下,正准备起身时,脖颈又是一阵清凉,“对了,这封条?”
“尽凭公主安排。”尚贤头也不抬。
刀入鞘,萧晏舟冷冷道:“滚吧。”
一行人搀着尚贤走远,几人围着他叽叽喳喳,眼见走远,萧晏舟扭头便发现萧诀冷冷地盯着自己,“假惺惺。”转身回府,府门砸的嘎吱作响。
林毓又失去了一个朋友。
不过一夜,此事已在上京城闹得沸沸扬扬,萧诀躲在朱门内,一门之隔的百姓谩骂,更多的却是抽泣。
抽噎顺着缝隙钻进他的身体,萧诀不敢听,耳朵只要张开就能听到全部的绝望,光听声音就能听出她们想罪魁祸首撕碎!西市上空凄厉的声音不比这少,可这次格外令他害怕。
可分明不是我!不是我!
萧诀心底嘶吼着辩解,手不停地捶打着自己的脑袋,只要头埋得够低,这些人就看不到他。
渐渐地声音小了,却蓦然闯入在此刻他最不想听见的声音,“诸位请回吧。陛下不会坐视不理,此事定会给大家一个交代。”
嘈杂的声音越来越小,似乎被那人三言两语驱散了。
等了好久都没见动静,还以为他走了,萧诀这才敢给府门开个缝,却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果然是他,“你来干什么?”
陆允之坐在木椅上,只能仰头看他,轻轻说了声抱歉。
霎那间红了眼眶,他扭过头去,不让人看见,明知道这件事怪不得旁人,可他就是想不通。
凭什么!为什么!不是好兄弟吗?这算个屁的好兄弟。
“说完就可以滚了。”说着转身就阖门。
陆允之急忙伸手抵住,动作大了些,整个人险些从木椅上跌落,“萧诀!别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