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良的瞳孔骤然收缩,那孩童的笑脸在昏暗的屋内显得格外刺目。她下意识后退半步,右手已按上匕首,却听见身后传来"咯吱"一声轻响。
陶罐里的玉米粒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原本金黄的颗粒表面浮现出细密的黑斑,像是无数只虫卵在同时孵化。另一个空罐子突然"咚"地一震,罐底缓缓渗出暗红色的液体,在泥地上蜿蜒成一道血线,正朝着丁春秋流去。
“丁春秋!”温良厉喝一声,箭步上前想将他拖离血线。指尖刚触到他的衣角,她整个人却如遭雷击般僵在原地。丁春秋捂着脸的手上,赫然睁开了一只布满血丝的、没有睫毛的眼睛。
屋顶的梁木突然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温良抬头,看见那些粗壮的木头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像是无数指甲抓挠的痕迹。最粗的那根主梁上,渐渐显出一张扭曲的人脸轮廓,树皮的纹路蠕动着组成一张哭嚎的嘴。
“走......”丁春秋的喉咙里挤出嘶哑的气音,鲜血从他指缝间汩汩涌出,“年画......不能碰......”
温良的靴底突然传来黏腻的触感。她低头一看,原本夯实的地面不知何时变成了暗红色的泥沼,那些靠在墙边的农具正缓缓下沉。
年画上的孩童突然眨了眨眼。五个血淋淋的指印从画纸表面凸起,仿佛有只无形的手正要从画里挣脱出来。
“装神弄鬼。”温良冷笑一声,手持匕首斩向虚空。刃锋过处,空气里爆开一团黑雾,隐约传来婴儿的啼哭声。整个屋子像被撕破的幕布般剧烈抖动,褪色的墙皮下露出大片暗褐色的霉斑,那些霉斑组成了一张张痛苦的人脸。
人脸。人脸。到处都是人脸。
丁春秋的身体突然剧烈抽搐起来。他的双手手背上,第二只、第三只眼睛接连睁开,每只瞳孔里都映出不同的恐怖景象:灶台上的铁锅里煮着半截人手,草帽的系带上缠着几缕乌黑冰凉的发丝,而屋内正中老木桌的裂缝处,正不断往外渗出红色的血液。
温良的匕首在黑雾中划出一道银光。她手腕一抖,刃锋直指年画上那诡异的孩童面孔,厉声道:“何方妖孽,在此作祟!”
孩童的笑脸忽然扭曲,嘴角撕裂,向耳根延伸,露出森森白牙,喉咙里挤出一阵怪笑。
“咯咯咯……姐姐,留下来陪我吧……”
话音未落,整张年画骤然燃烧起来,幽绿色的鬼火无声无息地吞噬着纸面。火焰中,那张孩童的脸渐渐融化,化作一滩黏稠的黑血,顺着墙壁流淌而下,在地面上蜿蜒成一条细长的蛇形,朝温良脚下爬来。
温良冷哼一声,刃锋一转,直刺地面,匕首精准地钉住那黑血蛇的“七寸”。黑血蛇剧烈扭动,发出刺耳的尖啸,随即“噗”地炸开,化作腥臭的雾气消散。
然而,就在她分神之际,丁春秋的身体猛地一颤,随即以一种诡异的姿态从地上爬了起来。他的脸仍然被双手捂着,但指缝间渗出的不再是血,而是一缕缕黑色的烟雾。他的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的体内蠕动。
“丁春秋?”温良警觉地后退半步,匕首微抬,指向他的咽喉,“你还清醒吗?”
丁春秋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放下双手——他的脸已经变了。
原本的五官像是被某种力量揉捏过,扭曲成了一团模糊的肉块,颜色火红,形状肥圆,唯有额头中央裂开一道缝隙,一只布满血丝的巨大眼球缓缓睁开,直勾勾地盯着温良。
“温……良……”他的嗓音不再是人类的声调,而是混杂着无数人的低语,像是千百个亡魂在他体内同时开口,“你……逃不掉的……”
我靠,这什么东西!等等,这玩意儿怎么长得这么熟悉?
——这不是山洞里跟她一决死战的混沌吗?
什么情况?怎么还魂了?它怎么长这样了?所以这玩意儿到底是混沌还是只是跟混沌长得像而已啊?
温良心中疑窦丛生,但面上依旧冷静,匕首稳稳地对准肉团:“不服来干!”
话音未落,丁春秋的身体突然爆裂开来,却不是血肉横飞,而是化作无数细小的黑色飞虫,嗡嗡振翅,如黑云般朝她扑来!
温良攻势骤变,拼了命地挥动匕首,在身前暂时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屏障。飞虫撞上刃锋,纷纷化作黑烟消散。然而,虫群无穷无尽,更可怕的是,她脚下的地面开始蠕动,仿佛整间屋子活了过来,墙壁、屋顶、家具,全都渗出黏稠的黑影,缓缓向她包围。
完蛋!她不会交代在这儿吧!
温良一边内心大声嚎叫,脑子一边飞速旋转。
“原来如此……”她眼中精光一闪,“这屋子本身就是个‘活物’!”
她不再犹豫,纵身一跃,刃锋直劈屋顶!
“轰——!”
腐朽的梁木应声断裂,瓦片簌簌坠落,雨水从破洞中倾泻而下,撒在屋内那些蠕动的黑影上。黑影发出刺耳的尖叫,如同被灼烧般迅速蒸发,虫群也淹没在雨水中,化为一滩血水。
温良借势翻身上了屋顶,放眼望去,原本宁静的村庄竟已变得死寂一片,所有的房屋都笼罩在一层诡异的黑雾中,仿佛整座村子都被某种邪祟之物吞噬。而连绵不断的雨水不断冲刷着黑雾,让其处于消失-出现-又消失的循环状态。
“二月节,万物出乎震,震为雷,故曰惊。是蛰虫惊而出走矣。”温良心中大动——原来惊雷雨水才是保护她的东西,而这些房屋正是妖邪诡物的庇护所。
她握紧匕首,深吸一口气,低声道:“可惜剑穗还未复原,不然,我可以一剑劈了这鬼地方。”
就在这时,她身后传来一阵轻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