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安抚秋那颗即将被睡眠不足和成堆作业逼到崩溃边缘的脑袋,塞德里克破例放弃了以往的惯例——他原本习惯在下午的草药课上课前,提前两节课去温室帮忙。但他选择接下来几个月都留下来,给秋辅导功课。赫伯特和马尔科姆他们见塞德里克不去温室,也都跟着组团留下,悠闲地在隔壁桌摆开棋盘,下起了巫师棋。
“别焦虑。”塞德里克往秋嘴里塞了一颗薄荷糖。因为找不到前几天解了一半的算术占卜作业,她现在正乱发脾气,把书包里的所有东西一股脑全倒在了桌上。“你先画护树罗锅的草图,这个最简单。”他说着,伸手把散落的羊皮纸拢了拢,“我来帮你找算术占卜。”
索菲亚眼疾手快,一把抢走了她散在桌上的古代魔文翻译作业。玛丽埃塔瞪了索菲亚一眼,退而求其次地抢走了秋的做梦日记,美其名曰“给特里劳妮那无聊的做梦日记找点灵感”。
她随手翻开一页,皱着眉念出声:“3月16日,梦见玛丽埃塔脸上长满了脓包,她蒙在被子里哭了一整个周末。我试图钻进她的被窝和她说话,但对方背对着我,态度很冷淡。我有点生气,但更多的是愧疚。”
念完,玛丽埃塔把日记本往桌上一拍:“你编的什么玩意儿啊!你是把巴波块茎的脓水挤我脸上了是吧?还好意思生气。”
“本人只是如实记录了我的梦境。”秋伸手讨要自己的日记本,面不改色,“梦境里没有任何逻辑可言,请你不要自己发散联想。”
说起来,秋对这本做梦日记其实抱有挺高的期待。她觉得这内容怎么也能得一个O——不仅全部真实,而且完美契合特里劳妮教授的口味。她还专门给日记起了个名字,叫《秋·张的悲惨世界》。在她的梦境里,霍格沃茨变成了一座充满高压监控的“集中营”,到处是孤立、冷漠和互相举报。塞德里克和奥琳娜全都消失了,只剩下玛丽埃塔一个人——到最后,连玛丽埃塔也不怎么爱搭理她了。还有一次,她梦见自己和哈利在情人节约会,结果哈利说自己还有下一场约会,待会儿要去见赫敏,还嘲笑她的小情绪,把她气得半死(当然,这个梦境被她从日记里删掉了具体人名,只用一个男生一个女生来指代)。魁地奇比赛里她一直在输球,训练时也表现不佳,还偷听到男队员们背地里商量着要把她踢出球队。她强撑着精神想重新融入朋友圈,却总是提不起兴趣,只好没话找话,但没什么人认真回应她。总之,每一个梦境里,她都过得筋疲力尽,毫无安全感。
秋随手翻了翻那本做梦日记,简单回顾了一下“悲惨世界”的惨状,再抬头看看眼前——塞德里克正一脸无语地盯着她那篇字迹潦草、敷衍到家的魔法史论文;奥琳娜托着下巴,一边抖腿一边咬着糖果羽毛笔,时不时瞄她一眼,不知道在琢磨什么;玛丽埃塔还在嘟囔着要在她的做梦日记里“报复”回来,说什么秋被斯内普扔进大坩埚里淹死了——她忽然觉得,现实的生活还是挺美好的。
于是,她又充满了继续写作业的动力。
塞德里克把算术占卜的羊皮纸放到她手边,顺手拿过那本做梦日记要塞进她的书包,却也没能忍住好奇心,翻开读了起来:
“3月9日,梦见和赫伯特在赫奇帕奇休息室门口大吵了一架。马尔科姆递给我一个小箱子,里面装着塞德里克的级长徽章、魁地奇训练日志,还有好几本学习笔记,结果被赫伯特当场抓了个正着。他跟我抢了半天,我力气没他大,最后只抢到一条赫奇帕奇围巾,还不能确定是不是塞德里克的,把我气哭了。因为我不想去面对迪戈里夫妇,最后塞德里克的赫奇帕奇朋友们把他的所有学习资料和魁地奇用品瓜分了个干净,美其名曰留作纪念。只有马尔科姆看我可怜,偷偷塞给我一本塞德里克的魔药学笔记。”
塞德里克放下日记,面无表情地下了结论:“我的错。我那天在禁林里就不该给你提供这种灵感。”
“这都不重要,”秋头也不抬,手上继续画着草图,“你还是好好想想,万一情况不妙,该怎么在第三个项目里逃命吧。多做点万无一失的准备,总归是没错的。”
“那你觉得幻影移形怎么样?”塞德里克问,“周六我打算把它练到炉火纯青。”
“霍格沃茨禁止幻影移形啊,老兄。”秋觉得他明显是在逗她、敷衍她,而且还很享受、暗暗得意她为他担心的样子。
我还是好好琢磨琢磨,没有你和奥琳娜,我真正的安全感到底该从哪儿来吧。秋恨恨地在心里补了一句。
虽然多了一篇月长石的论文要重写,秋还是决心要快快乐乐地迎接周末,哪怕行程表上除了图书馆,也实在挑不出第二个去处。吃完晚餐,她、奥琳娜、塞德里克和赫伯特组团去学校大门口迎接安妮从圣芒戈回来。秋在梦境里狠狠体会过一把“在人群中感到孤独”的滋味,此刻觉得自己格外能理解安妮。她还由此得出一条结论:活力这东西,归根结底来自于内心安全感。于是她拉着奥琳娜,打算一路把安妮从校门口护送到拉文克劳寝室,就当是开个好头。
天公作美,下了一整天的暴雨终于停了,月亮安静地挂在天上。赫伯特今天看秋格外不顺眼——他觉得秋故意把他塑造成欺负塞德里克心爱之人的大反派,拉踩他、捧马尔科姆,颇有挑拨离间他们三人兄弟情的嫌疑,气得当场连巫师棋都下不下去了。这会儿,他一路上都拽着塞德里克走在她们身后大约十米远的地方,铁了心要把自己的不满表现出来。
离安妮信里说的时间还有半小时,秋懒得理赫伯特,索性拉着奥琳娜绕着大花坛边散步消食边聊天。远处的布斯巴顿马车和德姆斯特朗大船不时有学生钻出来,三三两两地散着步,看来也是在车里船里憋坏了,出来呼吸新鲜空气。
“你下次去圣芒戈复查是什么时候?”秋问。
“不知道啊,”奥琳娜不以为意地耸耸肩,“上个月不是才去过。我药都还没喝完呢。”
秋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幽怨:“和你在一起,真是一点安全感也没有。”
“没有安全感?”奥琳娜翻了个大白眼,白眼翻得差点回不来,“那请问——是谁在你晕倒的时候,忍着那股让人想吐的气息,把你从魔药教室一路背到医疗翼的?”
“其实我比较喜欢公主抱。”秋厚着脸皮说。
天上传来一声清亮的鹰啼。秋不用抬头也知道,是奥利维耶那只金雕正尽职尽责地护送泽菲尔小王子在户外放风。她往布斯巴顿马车的方向扫了一眼,果然看见奥利维耶双手插兜,低着头在草坪上慢慢踱步,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也不知道这么久了,他有没有琢磨出自己失忆的原因。秋在心里嘀咕。
还没等她收回视线,奥琳娜蚊子似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细得几乎要被风吹散:“我今天一直想问你,你的做梦日记里,那个跟你约会到一半、又说还约了下一场的男生——是奥利维耶吗?女生是芙蓉?”
“当然不是。”秋被她这话问得一愣,心想这名字打码的效果未免也太好了,居然没一个人联想到哈利和赫敏,全都默认是奥利维耶和芙蓉。更意外的是,塞德里克还对这条日记表示了赞扬,暗戳戳地夸秋脑子很清醒,说她知道没有自己这个“正牌竞争对手”在,失去了抢夺感的奥利维耶就不会再把心思全放在她身上了。
“我又不会出卖你。”奥琳娜回头瞥了一眼远处的塞德里克,确认他们听不见,才突然凑到秋耳边,“你跟奥利维耶到底怎么回事?有什么秘密,是连我也不能知道的?”
什么秘密?不就是奥利维耶也失忆了吗?这件事她早就告诉过奥琳娜了啊。秋被奥琳娜的话弄得一头雾水,解释了半天,对方还是歪着头看她,一脸“你可别被渣男骗了”的警惕模样。秋最后只好举手投降,承认做梦日记里那个约会的男生其实是哈利。
但奥琳娜对她的解释并不满意。她沉默了好一会儿,像是在下一个无比艰难的决定,半晌才开口:“今天凌晨,我其实醒了。迷迷糊糊看见你坐在书桌前,点着灯写信。我以为你又被噩梦惊醒,爬起来写做梦日记,就没出声。可大概过了五分钟,你拿着信走出了寝室。你走路的背影,说像你又不完全像你——大半夜的,你别说,还挺瘆人的。我怕你在梦游,不敢叫醒你,就悄悄跟了上去。”
秋怀疑奥琳娜又在编恐怖故事——这种当她已经上过无数次了,总觉得对方下一秒就要突然扮个鬼脸吓自己一跳。她立刻提高警惕,打定主意不信,只等着看奥琳娜还能往下编出什么花样来。可不知怎的,还是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下意识地抱紧了手臂。
“你上了拉文克劳的天台,挥动魔杖,用一套特别复杂的指令直接召唤了奥利维耶的那只金雕。”奥琳娜死死盯着她,声音压得很低,“那只金雕特别听你的话,就好像你完全熟悉指挥它的方法。然后,它叼住你的信,径直飞向邓布利多教授办公室的那座塔楼。但它在那里转了个弯,我视线被挡住了,没看见后续。”
见秋半天不说话,奥琳娜双手叉腰:“我保证不做任何道德评判,百分百站你这边——请你老实交代。”
“没有了?”秋问道。她还等着恐怖故事的高潮呢,可奥琳娜的表情实在太认真了,让她也不由得收起玩笑的心思。“我不记得有这回事。我昨晚睡得很好,一觉到天亮。”她信誓旦旦地说,“你也被我的焦虑情绪影响,开始做噩梦啦?还好你没给我安排跳楼的场景。”她从来都没有梦游的前科。
奥琳娜把小脸皱成一团,似乎觉得事态已经超出了她的预期:“你觉得我是在胡说?我有人证。”
“昨晚罗杰级长夜巡,巡完在休息室熬夜疯狂自学。我怕你被我灌多了无梦酣睡剂正在梦游,到时候一个人拉不住你让你摔下去,就把他拖上去了。”奥琳娜迎着秋逐渐变得毛骨悚然的目光,继续说道,“要不是罗杰在,我肯定自己飞过去看个究竟了。当然,我已经威胁过他了,你放心。”
秋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死死掐住了一样。她原本想问“我又失忆了?”,可脑海里却接连蹦出几个词——“灵魂附体”“时间转换器”,最后连“夺魂咒”也跳了出来。夜风穿过城堡前的草坪,她忽然觉得三月的晚风冷得刺骨。
明明刚才还觉得挺舒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