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佳节,怎么还板着脸?”予湫含笑打趣道。
阿习赧然偏过头去,落潇潇笑着将他脸庞轻轻扳回:“他呀,今日见你们来了,反倒不知该说什么了,莫见怪。”
说着,她伸出两指轻触阿习嘴角,温声道:“来,笑一个,阿习。”
阿习耳根霎时红透,转身便往院内走去。落潇潇眼含笑意,也随他轻步入内。
“哦?这二位莫非已……”沈季眼含兴味,拖长了语调。
小妍抿唇一笑,代为解释:“落姐姐与阿习哥哥已经定了亲,明年便要成婚了。”
予湫眼中漾起惊喜:“这可真是喜上加喜。难怪我觉着今日不止一餐团圆饭这么简单。”
“我早瞧出来了,”陆璃得意道,“阿习看潇姑娘的眼神,就同我看倾云时一模一样。”
“好了好了,大家快进来吧,”小妍笑盈盈引客,“再站着说话,菜可要凉了。”
院中景致比门外更佳。亭中,落潇潇端坐主位,阿习陪坐在侧,几人相继入席。
“今日故友重逢,”落潇潇举盏含笑,“各位不必拘束,尽兴便是。”
院中飘起了细雪,簌簌地落在青瓦上,又顺着屋檐滴下,在石阶前积起一层薄薄的白。
炉火正旺,铜锅里炖着羊肉,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落潇潇起身为众人添汤,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温婉的眉眼。
阿习默不作声地接过她手中的汤勺,替她盛好一碗,轻轻放在她面前。落潇潇抬眼看他,抿唇一笑,眼中有细碎的光。
“尝尝这个,”小妍夹起一片晶莹的鱼脍,“是阿习哥哥今早从城南老铺子买回来的,那家铺子每日只做三十份,去晚了便没有了。”
陆璃尝了一口,眼睛一亮:“真鲜!比我们路上吃的那些干粮不知好多少倍。”
沈季慢条斯理地夹起一颗冬笋:“人间烟火,最抚凡心。这话果然不假。”
予湫看着碗中清亮的汤,忽然开口:“冬至该吃饺子。”
落潇潇怔了怔,随即笑起来:“倒是忘了这个。”她转身对小妍道,“去厨房把饺子端来吧,应该已经煮好了。”
不多时,小妍捧着一个青花大碗出来,碗里胖乎乎的饺子挤在一起,冒着白生生的热气。
“白菜猪肉馅的,”落潇潇为每人盛了几个,“阿习调的馅,我擀的皮。”
阿习耳根又有些红,低头专心吃着自己碗里的饺子。
沈季咬了一口,点头赞道:“皮薄馅足,好手艺。”
陆璃吃得满嘴油光,含糊不清地说:“要是倾云在就好了,她最喜欢吃饺子。”
“等她不忙了,随时可以来。”落潇潇温声道,“这院子虽不大,客房还是有的。”
予湫咳嗽几声,目光在落潇潇和阿习身上来回跳转,“所以,你打算什么时候公布这个人尽皆知的消息”
落潇潇突然不好意思了起来:“你们都看出来了,我还要再解释吗?”
“嗯……确实没必要”,予湫低头假装思考,“怎么确定的订婚,我倒是想听听”
“我让家里人假意为我安排婚事,阿习憋不住了才告诉我他一直喜欢我,总之,我可是费了一番心思才把人收入囊中的”,落潇潇露出一个得逞的笑容,阿习涨红了脸,说不出话来。
胆小鬼终于在害怕失去的情绪里大胆的示爱。
几人祝福的话语接踵而至,幸福洋溢在院里院外。
予湫静静吃着饺子,目光扫过桌前每一个人——沈季正与陆璃说笑,小妍低头抿嘴偷笑,落潇潇不时侧头与阿习低语,而阿习虽然依旧话少,但眼中已没了平日的冷峻,只有平静的暖意。
这才是冬至该有的样子。
没有阴谋,没有危局,只有故人围坐,灯火可亲。
窗外雪渐渐大了,将整个世界都笼在一片温柔的洁白里。院中那株老梅在雪中静静绽放,暗香浮动,透过窗纱丝丝缕缕地渗进来。
炉火噼啪作响,铜锅里的汤还在滚着。落潇潇又温了一壶酒,这次是桂花酿,香气甜暖。
“再饮一杯吧,”她举杯,“愿年年有今日。”
予湫端起酒杯,看着杯中琥珀色的液体,轻轻与她碰杯:“岁岁有今朝。”
沈季和陆璃也举杯相和,小妍以茶代酒,阿习犹豫片刻,也端起了酒杯。
杯盏轻碰的声音清脆悦耳,在温暖的屋子里回荡。
这一夜很长,雪下得很慢。
但没有人急着离开,也没有人提起那些纷扰的前尘与未卜的将来。
他们只是围坐在炉火旁,吃着热腾腾的饺子,喝着温好的酒,说着无关紧要的闲话。
仿佛时光可以永远停在这一刻。
仿佛离别从不存在,沧桑不曾来过。
窗外,冬至的雪安静地落着,覆盖了所有的足迹,也温柔了整座京城。
而屋里,炉火正暖,故人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