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神情癫狂，说到最后声音破碎，宋珵闭了闭眼，不愿看他，秦炜却不满于宋珵的态度，猛地一鞭子抽上去：“宋珵，我最厌恶你这幅惺惺作态的模样，整天端着架子，你根本不懂人间疾苦。”

说着说着，秦炜又笑起来：“是了，你娘早就死了，也幸亏早就死了，不必被你连累着受苦，谁不知道你在宋家之前过的是什么日子，若不是季云岫，你以为你能活到今日？”

宋珵丝毫不意外他那些兄弟会把旧事说出去，这些年随着他的升职，不少人猜测是不是他有意压制着宋家。秦炜继续道：“可我和你不一样，我娘对我那样好……可我眼睁睁看着她离去，若是这批货卖出去，得了银子，我娘本不至于死，明明连上面的人都默许了，偏偏是你宋珵，一直抓着我不放，有那么多恶人，你去抓啊，你宋大人这样清正，为什么不去抓？为什么偏偏盯着我不放？”

宋珵嗤笑一声，咳出两口血：“你以为你做的这些，只要是为了你娘，便都有情可原，便都可以谅解，那谁替那些姑娘说两句话？”

秦炜见宋珵反驳，又是几鞭子上去，打得宋珵闷哼一声，可宋珵却毫不在意，活动了一下被捆住的腕子：“是了，除了你娘的命是命，其余人的命都不是命，我说秦大人，您真是打得好算盘。”

秦炜目眦欲裂，连续几鞭子上去，打得手腕有些脱力：“闭嘴！闭嘴！”

宋珵呼吸不稳，眼前有些发晕，语调依然平缓：“我本以为你不会这样蠢，起码在你娘死后知道明哲保身，没想到你是这样一个蠢人。”

听了这话，秦炜却笑起来：“明哲保身，我可问你如何明哲保身，那位季将军摆明了要彻查此事，如今她权势正盛，谁敢得罪于她？她查到我身上不过是时间问题……宋珵，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暗中为这位季将军递去了多少情报，若不是你，季云岫怎么会这么快锁定绿柳楼？”

宋珵只觉得嗓间腥甜一片，似是堵在了胸口，难捱得厉害，他已经有几年没陷入这种任人宰割的境地了，一时之间竟有些承受不住。

秦炜似乎不想再废话，一鞭子接着一鞭子，泄愤似的。宋珵咳了几声：“你若是今夜杀了我，你以为自己会有什么好下场吗？”

秦炜微微一转手腕，反问道：“我娘已死，如今我活着又有什么意义？”

“当然……”宋珵一笑，一身浅色的衣衫被血色浸湿，叫他瞧上去有几分昳丽，“您做了这么多坏事……死之前怎么不得为自己赎罪？”

秦炜：“你！”

他握着鞭子的手隐隐发抖，宋珵继续道：“贪污军饷可是重罪，你一个官府职员，如何又胆量做成这种事情？”

秦炜脸色变化更加厉害，似是强撑似的：“何处有军饷贪污，我怎么不知道。”

“当然没有。”宋珵说着，咳出两口血，“你以为禁军为何突然增加了一辈人数，又为何临时更换官员，秦大人，证据咳都在我手上，你以为杀了我之后一死了之就万事大吉？若是我死了，我手下人怎么不会将这些证据放出来呢？”

秦炜拿着鞭子的手抖得更加厉害：“当时负责的明明不是你……况且就算我放了你，还有绿柳楼的事情，宋大人，只能怪你知道的太多。”

说着，他似乎找到了一些底气，厉声呵斥：“听不到他的话吗？还不快去，若是事情传出去，本官唯你们是问。”

几个侍从领命，立即告退，宋珵叹口气，遗憾似的：“我本以为你还有什么能耐，原来还有后顾之忧，你做了这么多事，何苦还要为这些担心黄泉路上的不太平。”

秦炜咬牙：“你还知道什么？”

宋珵笑意更甚，摇晃着手腕：“我知道的可太多了，若不然，我为什么能这样轻易被你抓住，你真当我没有些底气吗？”

秦炜恨意更甚：“我当初就该杀了你，我明明有机会……”

“你没有。”宋珵冷静道，“你知道我的脾性，你身上有什么值得我去结交的呢？”

“你又算个什么东西！”

秦炜恼羞成怒，又是一鞭子上去，宋珵只感觉胸腔发震，心中盘算着时间。他毕竟只是宋家庶子，哪怕如今任职禁军校尉，可能信得过的人还是太少了，如果不然的话，他也不会以身犯险。

他咬了咬舌尖，努力叫自己保持清醒，还没继续开口，听见一人厉声呵斥：“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