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婉一抿嘴,笑:“你们要是看见了,跟我说一声,我再去化妆室找找。真是奇怪了,好端端的突然不见了。”
她翻找的时候,已经将藏在掌心的洋火梗丢在了化妆台边。
现在是时候救人了。
她若无其事地推开了后台的的门,要走出去时,却顿住了脚。
“什么味道,”她吸吸鼻子,问舞女们,“是不是什么东西烧着了——好浓的焦味儿。”
舞女们也跟着吸吸鼻子,有人就皱起来眉头:“是不是哪里起火了——走,去看看?”
一群人就循着焦味的来源走,走不了两步,看场子的打手也出现了,彼此交流一二句,都觉得闻到了不知哪里来的焦味儿。
而焦糊的味道,越来越浓了。
“这里!”一个打手喊起来了,“楼梯间里都是烟,是不是楼上……”
楼上!
带班的打手头子一个箭步就蹿了出去,飞跑上楼,紧接着便是大喊:“着火了!快来救火!他妈的你们都是属王八的吗,快,快快!”
舞女们就乱成一团了:“天啊,着火了!”
“怎么办?”
“快跑呀,万一烧下来了……”
“妈呀,我还没换衣服呢!”
“别换了,衣服重要还是命重要?”
“外面冷啊!”
“又冷不死你!”
女孩儿们大乱,互相推搡着就要逃出去,素婉随着她们逃了两步,突然像是醒过神儿来了似的,立刻止步,在她们中逆向前行:“借过,让我过去,阿桂还在我的化妆室!我要去救她!”
一片混乱中,阿桂果然跑出了化妆室,她惊魂未定,可是这种程度的惊恐,在此刻就已经不显眼了。
“密斯玫!”阿桂往素婉这边跑。
素婉也朝她那里跑,一把扯住她的手:“快逃,快逃,着火了!”
楼上的火势并不太大,后台的女孩子们是有安全逃生的时间的,素婉估计着那些打手也有足够的时间去把火扑灭:这样,前头跳舞的人大概不会受到什么影响,也不至于因为许多人一起往外逃便踩死踩伤了谁。
原本应该是这样的。
她甚至还考虑:要不要扯一个门童过来,叫他跑着去消防站报信呢?这样,她就是一个完美的无辜者了。
可是,就在她和阿桂逃出歌舞厅后门的一刹,楼上响起了一声枪响。
那声音使素婉猝然收住了脚步。
——谁在开枪,开枪打谁?!
谁在开枪,开枪打谁?!
这个想法,不会只出现在她一个人脑海里。
生在乱世的舞客们舞女们乐师们,自然也熟悉枪声,这一声响,把他们的魂儿也吓出了窍。
不知是谁第一个发喊,丢开舞伴便往外逃的,但这个举措显然吸引了许多跟随者。
当素婉绕到歌舞厅前门去探看时,看到的便是一片混乱,数不清多少人在从“珍宝”那精美的玻璃门里挤出来。
素婉一把扯着阿桂,站在门口大天使铜像身侧去,免得被人流冲到:能顺利逃走的人,不多时就跑得差不多了,但他们身后,有鼻青脸肿、头破血流往外跑的,也有吊着明显断了的手脚挣扎着逃命的。
在尖叫哭喊的世界里,没有人看到二楼上突然开了一扇窗子。
一个年轻的华国女人从那里跳了下来,重重砸在逃生的人群面前。
她脑袋朝下,因此折断了脖子,当场毙命。
她死得干脆利落,可飞溅的红白之物,却叫逃生的人群里爆发出了更加巨大的恐惧。
“珍宝”门前的短短一条路,瞬间沉进了一个长满了尖牙利齿的漩涡之中,这漩涡咀嚼血肉,吐出轻的重的哭泣的受伤者,和不知生死倒在地上的□□。
阿桂在素婉身边,紧紧抱着她,竭尽全力发出尖叫声——但素婉听不到。
她像是站在从前去过的许多个战场上。
她看着生命在飞快地消失,裹挟着他们生前的喜怒哀乐、荣耀和罪孽一起,化作空中的风,风中的尘。
大地颠簸着,沸腾着。
而天上有沉默的眼睛,无悲无喜地看着世上众生。
她只是想,面前这个可怜的华国女孩是从楼上跳下来才死的,她身上似乎没有枪伤。
那一枪,难道是这女孩打在了史东尼那可耻的脑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