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段?什么手段?给好人家女儿打昏了拖走的手段?把进城寻亲的妇女骗进窑子里卖钱的手段?”周老板嗤之以鼻,“密斯玫,您别怪周某说话粗野,那老野鸡就不是个东西!狗日的,您别说咱们这做跳舞场买卖的,多少见得点儿荤腥,可来这儿陪舞的姑娘,哪个都是自愿的,我不能打断她们的手脚,逼她们陪男人睡觉!可那窑子里的手段,脏得没眼看!密斯玫,也难怪那个和你说话的舞女害怕,那老野鸡的手段,就是拿来对付没个依靠的女人的!对别人呀,她没那个本事为难!”
“唉……”素婉叹了一口气,她说,“可是如今,虽然周老板您在,我是不必怕了,可那个女孩儿……我担心她呀。”
周老板自然就明白她的意思了:“密斯玫是想让我把她也聘过来?”
“若是您肯答应,她肯来,那自然是最好的。若是您不答允,或是她这几天寻了新差事,那……您肯认识她,我想也尽够了。”素婉说,“譬如家中闹老鼠的人,便是自己无猫,从擅捉鼠的猫那里取一丛毛放在鼠洞边,也能保二三日无虞。”
周老板哈哈大笑起来:“密斯玫真是个有趣的人,好好好,周某替密斯玫做了这捉鼠的猫也无妨!不过,能与密斯玫做朋友的这位宋女士,若是也能来冰雪花,周某是十分乐意的。这样仗义的人,很投周某性子!”
他的表现,的的确确像是会欣赏“仗义女侠”的模样。
然而慢说素婉心里不信,在旁边站着的阿桂,神色里也难免多了一丝须臾即逝的犹豫。
待周老板走后,阿桂才问:“周老板这么好相处的啊?这么轻易便答应帮忙……”
“你不信?”
“我想,这样的好人大概做不了这样大的买卖。”阿桂说。
素婉便笑:“是啊。若是一个好人能做大买卖,那么要么是这世道极好,好到真君子也能过得好,要么便是这个好人,有别人都无法奈何他的本事。”
“他就不能不是一个好人吗?”
“能假装好人而不被吃掉,也是一种本事啊。”
“您是为着他认识官长们,所以答应去冰雪花的?那么,又为什么要请他去庇护那位宋小姐?”
“因为我也不想被他吃掉。”素婉不笑了,她的眼神里有让阿桂感到莫名觳觫的东西。
就像在幼年时的某个深夜里,她在阁楼里惊醒,正看见外头墙顶上路过的猫——猫扭过头来,与她对视,用那双冰冷的绿眼睛。
猫是黑夜的主人,可是密斯玫她是谁的主人呢?她怎么会有那种冷漠又自信的神情呢?
她深吸一口气,才问:“密斯玫,宋小姐有什么能力制住周老板呢?周老板不怕史太太,史太太不怕宋小姐,为什么您会觉得,宋小姐能管住周老板?”
素婉说:“她一定有她的本事。”
阿桂就露出像是吃了一口馊瓜的表情,她上下打量素婉,仿佛要确认她是不是疯掉了:“密斯玫看重她哪样本事?难道是她格外会跳舞,能做台柱子?还是她极会笼络人心……”
素婉说:“如果你要买些只有黑市上才能买的东西,你会告诉身边所有人么?”
阿桂一怔:“这和宋小姐有什么关系呢?”
“她知道那个小玉桃从黑市上买了枪|械,还送去了关外。”素婉说,“要么她与小玉桃极好,那样她大约会知晓小玉桃买这些玩意儿的途径,要么小玉桃没有告诉过她,她却有别的手段打听到。”
阿桂说:“您就没想过,她只是个平凡的伴舞女郎,只是凑巧晓得这些事呢?”
“平凡的伴舞女郎,怎么会二十多岁了还在伴舞呢?她又不丑,也不蠢,很可以趁着年少时嫁人,”素婉说,“而如果她没什么秘密,只是普通地老掉的话,一个二十多岁的姑娘,应当在下头陪舞客了,对不对?史老板却让她还在台上,钱拿得多,脸也露得多……”
“那么,您是什么也不晓得,却要赌她有用?”
“就算她其实没有用,也不肯来,结个善缘也不要紧——不做这件事,对我又有什么好处呢?总之举手之劳。”
阿桂噎住了,停了一歇,才说:“那,但愿宋小姐能帮到您!”
“帮到我们。”素婉拍拍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