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杏春懵了。
她实则是听得到那个声音的,但这声音没有带给她任何帮助,而只是叫她更加无措。
是的,雾中展现出的两条路,结局不啻天壤之别,换了任何一个人来,都该晓得和裴镜春在一起,日子会变得轻松又愉快。
能活得体体面面,谁想战死沙场呢?
可是梅杏春偏就拿不准了,她偏就愣在那里,不说往左,也不说往右。
那声音等了等,就急了。
“犯什么傻呢?跟着裴先生,还有你不如意的事儿?”
梅杏春没有说话,她只是又看了看裴镜春,他仍然在等她的答案。
即便他大约已经猜出,那不会是他喜欢的答案,可到底还是看着她。
是在赌她会不会心软吗?
可他大概不知晓,看过方才突然出现的一切,现下让她犹豫的,已经不再是“要不要回应他的爱意”了。
素婉忍不住冷笑了一声。
那声音实在极其讨厌她,她只这一笑,它便陡然拔高:“你有什么好笑的?你又憋着什么坏呢!”
“我能憋什么坏?”素婉说,“难道我说话,她能听到?”
“她当然听不到!”那声音非常警觉。
素婉便点点头,说:“这样啊,那很遗憾,我不能使坏了——但我总可以嘲笑你罢。”
“嘲笑我?!”它更是生气了,它好像很容易生气,“你凭什么嘲笑我?!我可是系统,我掌握着天下最重要的规矩,谁都不能逆着我的意思来,你算什么,你也想笑我……”
“……等等,你说什么?你掌握着什么?”素婉吃了一惊,旋即大笑,“你这——你掌握了天下最重要的规矩?可我先前没按你的意思来,你也没能把我怎么样啊。你总不会是想告诉我,那是因为你瞧着我是个可造之材,所以对我格外手下开恩罢?”
那声音突然就噎住了,它大抵需要一点时间,为自己的强大编造一些证明。
可就在它顾不上梅杏春的这会儿,梅杏春开口了。
她说:“裴先生,我这样的人,是没有追求这种幸福的权利的。”
她在拒绝裴镜春。
“不对!等等!不能这样!”那个声音顿时把“证明自己”的需求丢在了脑后,它惊声叫唤起来。
可是,单凭叫唤,怎么可能阻止梅杏春呢?即便它叫得再难听——可它总不能把梅杏春的魂儿扒拉出来,再把素婉塞回去吧?
梅杏春好歹还做过好女人。
素婉呢?
素婉这一路,头上几乎顶着“挡我者死”四个大字了,但凡是和原主有关系的“男人”,大概没有她不想杀的。
把她放回去?只怕要是有机会干掉裴镜春独掌裴家的军队,素婉扣动扳机的手指头都不会有一点儿颤抖!
那声音此刻是真的很倒霉了,它要在很差和极差之中做出一个选择——事实上它根本没得选!
它只能听着梅杏春就这么说下去了:“我丝毫也不会质疑您的心意,可是,我不愿依赖他人的怜爱而活了。”
她望着他,眼神温柔却明亮:“裴先生给予我的帮助,我都铭记在心里,如果有一天我能报答您,我绝不会犹豫……”
裴镜春的嘴唇动了动,他想问她什么话,但没有出口。倒是那个温副官急了,抢过话头:“密斯玫小姐,您要是想报答我们少帅,现在不就是最好的机会么?戏文里都唱以身相许,那是美谈啊……”
梅杏春没有动怒,她说:“可我不止是一个‘身’,我还有我的灵魂,我的憧憬,我的……梦想。”
温副官皱起眉毛来,想说一些鄙薄的话。
裴镜春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很是严厉。
他也不再是只能仰仗父亲声势的毛头小子了,这一眼扫过去,温副官就闭了嘴。
虽然瞧着还是有些心不甘,情不愿。
裴镜春回过了头,说:“那么,梅小姐要和舍妹一起去延城吗?”
梅杏春沉默了几息,说:“我是很想去看看的。”
“如果那里也不合心意,仍可以来我这里。”裴镜春说。
梅杏春点点头,她没有再说拒绝的话。
可是即便如此,大家也都晓得,这种“倘若”“如果”后头的事情,是不大能做得了真的。
她已经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她疯了!她疯了啊!她在想什么!她的脑子坏了!”
那个声音从没有叫得这么疯狂过。
即便素婉多次把它心尖上的男主角弄死,把它的筹划一次次打得稀碎,它也没有叫得那么惨过。
大抵是没想过,梅杏春自己竟然会做这种选择——这简直就像是被它的至亲至爱给捅了一刀,直到咽气都无法闭眼的委屈和愤怒啊。
“她疯了,她——”那声音冒出一连串素婉听不懂的急促语音,大约不是什么干净的话,“她怎么不识好歹?我都告诉她了!我告诉她了跟着裴先生日子好过,她怎么也是个贱坯子!人拉着不走,鬼拉着飞跑!”
素婉噗嗤一声就笑了。
“你——”又是一段她听不清的脏话,“要不是你,她本来是很有女德的,都怪你把她教坏了,你这种人!你这种人就应该——”
“什么叫我把她教坏了?”素婉说,“你不要冤枉坏人啊!我这种坏人,才会走你给她谋划的第二条路,她那样的好女人,自然不会听你的,为了自己的安逸舒适,去祸害心爱的男人啦!所以她去自立自强了啊!”
“什么?”那个声音愣了一下。
“她嫁给裴先生的话,裴先生还和包小姐联姻吗?不联姻了吗?那好,裴先生将失去包家天然的联盟,在这个世道,另一家大军阀的协作应该很重要罢。”素婉笑了笑,“她要是跟裴先生走了,获益的只有她啊,裴先生除了给她一个军职,再给她唯一的夫人头衔——除了给她的,他能获得什么呢?”
“他获得了爱情啊!”
“……”素婉沉默了一下,旋即问,“他获得爱情很重要吗?倘若他获得了爱情,所有的付出就都值得,梅杏春也因此拥有了你说的那种女德的话——我要告发你。”
“什么?”
“为什么我在做齐兰章的时候,崔鹰扬心甘情愿为我们的爱情而死,你只给我一个积分?你是不是昧掉了我的积分,还是你根本就是在针对我,根本不打算讲道理?”
“不,这怎么能一样!你不爱崔鹰扬!你还害死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