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书面分。”谢淮辞轻轻吐出几个字，看着叶昭佑轻挑着右眉。
一语道破啊，叶昭佑真的觉得谢淮辞这个人每次一说话，谈崩那是迟早的事儿。
“……我说不过你行了吧？”叶昭佑捂住自己的脸，又放下来，看着谢淮辞微微泛红。
“不过我觉得有一本书特别适合你看！”谢淮辞把手放在桌洞里，保持一丝他认为的神秘感。
“什么书？”叶昭佑对于谢淮辞说话情商这块，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
“小学生提升字帖！”谢淮辞快速地从桌洞里抽出了那本书，举在叶昭佑的面前。
叶昭佑尬笑两声，微微跳着眼皮，“谢淮辞，你找死啊！”叶昭佑把本子夺过往桌上一摔，犹豫了一下，“小心我揍你哦！”
叶昭佑虚晃一枪，谢淮辞下意识往后退一点，“怎么了？不喜欢？”
“喜欢你大爷！你喜欢你自己收着！”
“不要！”谢淮辞看着叶昭佑的反应，终于一个没憋住笑了出来，他边想边笑：“有点……可爱。”
“你再笑！你说你有这钱买啥不好？”叶昭佑都有些无语了，自己那点脾气都快让谢淮辞给磨没了，“算了，你笑吧，惯着呗。”
谢淮辞好像只捕捉关键词，只把“惯着呗”给听了进去，其他的早就不知道什么时候给丢到脑子外面了。
人总是这样，只愿意听些自己想听的话，但有时候也是好的，会把一些伤害的话语都抛掷脑外了。可却也有一些难以割舍的话语忘不掉，无法忘。
叶昭佑也趁着谢淮辞不注意把那本字帖偷偷放在了自己的包里，谢淮辞知道，谢淮辞看见了。
*
“今天上午没课了，中午吃饭去吗？”叶昭佑随意的把弄着自己的饭卡。
“吃。”谢淮辞把书签往书里一夹，整整齐齐地把它放在了左上角的那堆书里面，看着叶昭佑把玩着的饭卡。
“你卡里还有钱吗？”
叶昭佑弹了一下谢淮辞的脑门，谢淮辞下意识颤了一下，看着叶昭佑的那双眼睛，“干嘛？”
“对，我饭卡里没钱，你请我吃。”叶昭佑把手伸进谢淮辞的桌洞里找饭卡。
“哦，你直接说就行啊，还弹我。”
“你很委屈吗？”叶昭佑的手还在谢淮辞的桌洞里。
饭卡没找到，但是翻到了一本本子。
“没有……”
“嘿！”叶昭佑拽出了那本本子，“这什么好东西啊？”
谢淮辞的目光被吸引了，但他慌了，因为那本本子不是别的，而是自己的那本日记本。
最见不得人的一面上还全写满了叶昭佑的名字。
谢淮辞抢过本子抱在怀里，“你别看！”
“为什么？你有什么小秘密啊？”叶昭佑开玩笑的语气想逗逗谢淮辞。
“没有，反正你别看我的日记本，没有什么好看的。”
“行，我不看，你收着吧。”叶昭佑伸了个懒腰。
谢淮辞终于松了口气，把本子塞进了自己的书包里。
“不过你也小心点，我会偷看！”一周又做了个鬼脸，笑了笑，“骗你的，别生气。”
“那你这个里藏了什么好东西啊？”叶昭佑看见了粉色的信封一角，“怎么又是情书？”
“没有！不是我要的！”谢淮辞急忙解释，“给你，你处理！”
“为什么要我处理？我、我自己收到的情书还没处理好呢！”
“嗯！你魅力更大！”谢淮辞点头肯定，这不是夸张，他真就这么觉得。
“滚……！”
江婷看了会儿手机，看见主任发的通知，又起身站起来，拍了几声掌，班上又几乎安静了下来。
“刚刚主任给我发的通知说要去搬书，我们班的男生都先去图书馆吧，搬书点在那里，女生就负责在教室里发书，相互配合一下。再顺便说一下，学校现在订的书我们不是已经学完了吗？下次的还要大家继续买，你们可以自己在网上看一下，及时买好，我们的进度不能落下！”
下面零零散散蹦几声“好”的声音，然后男生们就陆陆续续地走出去了。
有的男生可能会直接偷偷溜出去打球或者飞奔去了食堂，但是谢淮辞和叶昭佑还是老老实实地去了图书馆，运气巧点可能还能遇到顾舟南，只是碰碰运气的事吧。
来搬书的大多都是男生，只有零星几个女生。
叶昭佑猜着可能是文科班的吧，和他们班差不多，文科男不是特别多，数来数去他们班也算多的了。
文科班设的也不大多，远远不及理科班，很多人也像顾舟南一样被家里安排着进的理科班。
谢之舟并不关注什么分班的消息，也很久没有来找过谢淮辞关注过他的近况，但却隔一段时间就往谢淮辞的卡里打点钱。
谢淮辞知道，但也没怎么理过，只有需要时才会拿出来用一点。
如果谢之舟知道谢淮辞选了文科，谢淮辞知道他们肯定会大吵一架，然后自己再被揍个半死。
但他选文是为了自己的梦想，却实也有自己的那点私心。他不在乎，他不是谢之舟手底下的提线木偶。
叶昭佑问过他大学想去哪个学校，选什么系，毕业工作想干什么。
他们还没来得及约定，如果有一点不一致的观点想法，他们或许就有四年会几乎分开，他们选择逃避，但他们也知道时间会抚平一切，也会揭露一切，不仅是他们的真心，也有残酷的现实。
“谢淮辞，你要搬什么书？”
“我看看。”谢淮辞站在一堆书面前，“就《心理健康》吧。”
“不要，搬点有用的，那个都用不上。”叶昭佑还在选择搬什么主科书，但都几乎快被搬没了。
“都一样吧，那本书我觉得挺好的。”
“行，给我递一袋。”
“好。”谢淮辞从地上提了一袋放在了叶昭佑的手上，“三十五本能行吗？这本书还挺厚的。”
“能行，余下的二十本你弄吧，叶昭佑手上一沉，说话轻轻使劲儿。
“嗯，我在拿点其他书配着。”谢淮辞拎着两沓子书，手上的青筋凸了出来。
“你能行？”叶昭佑看着谢淮辞吃力了一下。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问谢淮辞拿不拿得动，明明知道谢淮辞可以，毕竟在村里头那会谢淮辞搬了不少重物。但自己又隐隐想到谢淮辞手臂上的淤青，即使现在已经完全消失了，但一叶昭佑就是忘不掉。
“可以。”
“好，走吧。”叶昭佑走到教学楼的楼梯上时，突然想起自己从谢淮辞桌子里翻出来的那本本子，心里想了半天：“那本本子很眼熟啊，怎么感觉我在哪里见过？想了一早上也没想出来，奇了怪了。日记本我也不方便看呀，等等！”
叶昭佑似乎又想到了什么，“谢淮辞，你不是不写日记的吗？”
“怎么突然问到这个？”
“我记得暑假的时候我问过你写不写日记的，你说没有写日记的习惯的呀。”
“就你问了我之后没多久，就随便写写。”谢淮辞的走路姿势变慢了许多。
“哦，你快点走呀！一会儿还要搬第二趟呢。”
“好。”谢淮辞点了点头，越过了叶昭佑，没几步就进了班。
叶昭佑看着谢淮辞的背影，觉得他今天有点怪怪的，心里还想着什么：“怎么一提到日记本就这个样子？我问了什么不能问的吗？不过我暑假那会儿为啥问他写不写日记来着？”叶昭佑晃晃脑袋。
“是……做梦！对，一个什么梦来着？日记本……日记本……”叶昭佑突然开窍了似的，“对！我梦到过那本本子，一模一样！”
“什么本子啊？发呆已经变成发疯了？”穆莹玥从叶昭佑身边走过，手上也是一沓字新书。
“哦，没什么，我的作业本。”叶昭佑看着穆莹玥一来，吓了一跳，想到自己刚刚的自言自语，还觉得有些尴尬。
“那啥，我还想打听一下你同桌的事儿，我请你吃饭行不？”
“你想得美！请我吃十顿饭都不可能！”叶昭佑想都没想就直接拒绝了。
“不是为啥呀？”穆莹玥实在是搞不懂叶昭佑是怎么想的。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叶昭佑做了个鬼脸就溜了，把穆莹玥留在了原地，走路好像都带风。
叶昭佑也不管那么多，他现在还在想谢淮辞剃光头会长啥样呢。
谢淮辞脾气也倔，现在一看见穆莹玥就跑，这次直接被逮个正着，谢淮辞拉着叶昭佑从她面前走过去，叶昭佑也没搞懂谢淮辞为什么这样。
“你俩……”穆莹玥对上叶昭佑的视线。
叶昭佑又看了眼自己的手还握着谢淮辞的那只骨节分明的手，稍微一愣，还没来得及回答穆莹玥的话就被谢淮辞拉走了。
“你牵手拽我干啥啊？”叶昭佑把手一甩，手指上还停留着谢淮辞指尖的温度。
谢淮辞低着头，说话声音不大：“对不起。”
叶昭佑每次一看到谢淮辞这副样子就心软，气不起来了。
“你下次注意点，知道的人知道你是快木头，但是不知道的人看两个大男人老牵手走路奇不奇怪？就像穆莹玥那样的。”
“你觉得很奇怪？”
“也不是吧，就是……”叶昭佑被谢淮辞打断。
“我知道了，对不起，下次注意，不会这样了。”
“我也不是那个意思！就是你看人家兄弟都揽个肩或者搭个肩什么的，我俩……对吧？”
“我知道了！”谢淮辞提高了音量，皱了皱眉，又调整了呼吸，“下次真的不会这样了，吃饭吧，好吗？”
“嗯……走吧。”叶昭佑点了点头，走在谢淮辞后面。
去食堂的路上来来回回的也很多人，他们两个人就这么隔着一段距离，在人群中行走着。
*
“就这些吧阿姨。”叶昭佑手里攥着饭卡，看着窗口。
“好，一共七块五，扫吧。”
“滴——消费成功。”
然后叶昭佑就端着盘子站在一边等着谢淮辞，注意力被另一边的一个人吸引。
“哎哎哎！姐姐你手别抖了，我的红烧肉！”一个看着个子挺高，说话有点东北口音的男生正身子微弓，双手合十的对着窗口里的食堂阿姨哀求着什么。
其实也不止叶昭佑一个人，很多人也朝那个方向看去，惹得许多人笑了出来。
“看什么呢？”谢淮辞端着盘子站在了叶昭佑的身边，朝叶昭佑看的那个方向看过去。
“没什么，就一个男生，好多人都在看呢，说话挺好玩的，走吧，找个位置坐，一会儿说不定顾舟南也能看到我俩，然后来找我俩一块儿吃饭呢。”
叶昭佑挑了个角落位置坐下，只要这个位置没人的时候他基本都会坐在这里，谢淮辞没转学之前他和顾舟南也喜欢在这个位置吃饭，现在也让顾舟南好找些。
“多买了一瓶牛奶，给你喝。”谢淮辞递了袋牛奶给叶昭佑。
“什么味的？”叶昭佑停下了夹菜的动作，看着谢淮辞手上的牛奶。
“草莓吧，不确定。”谢淮辞打量着牛奶。
“行，我尝尝，谢谢哦。”叶昭佑接过，咬了个口子之后就喝了起来。
谢淮辞吃饭很安静，不怎么说话，嘴吧里塞的一口也不多。
“还行。”
“哎，你们在这里啊！怎么挑了个角落坐下，我找了半天。”一个陌生的男生走在两个人的面前。
“啊……我们认识吗？”叶昭佑的语气里透着疑惑和惊讶。
“应该不认识，但是我认识你们啊！谢淮辞，叶昭佑！”
“你……你好？呵呵。”叶昭佑不知道说什么，礼貌应了几声。
“你谁？”谢淮辞只看了一眼，皱了皱眉。
“哦！你可以看看我的名牌。”那个男生把自己胸前的名牌取下来放在了桌子上。
谢淮辞看了一眼，没有搭理。
叶昭佑怕对方尴尬，才拿起了那个名牌。
“沈致青？”叶昭佑把那人的名牌拿在手上念了出来。
“对！我现在和你们是一个班的了。”
“一个班？你也是高二（11）班的？”叶昭佑看着沈致青，心想有点眼熟：“好像是那个刚才求食堂阿姨手别抖的那个人？多半是……”
谢淮辞不说话，心里又烦又闷得慌。
“我能坐在这里吗？”
叶昭佑尬笑了几声，“行，你坐。”然后点了点头，往一边挪了挪。
“谢谢谢谢！”
谢淮辞怔了一下，看着叶昭佑没有说话，攥紧了拳头，咬了咬后槽牙。
“叶同学，我高一刚开学就看到过你了，当时我把你的本子给撞掉了，还想当面和你说声抱歉来着，但一直没有机会。”
“你……记得记得。”叶昭佑其实完全想不起来了，但只能尴尬的回应几声，随便扒拉着盘子里的菜。
“都在呢？我来晚了，食堂都没啥菜了。”顾舟南坐了过来，“那是谁呀？”顾舟南小声的靠近谢淮辞问了句。
“不知道。”谢淮辞装作毫不在乎的样子。
四个人面对面坐着，谢淮辞顾舟南一边，叶昭佑沈致青一边。
谢淮辞又随便扒了几口饭，“我吃不完了，还剩好多，你吃吧，先走了。”然后把自己盘子里的菜全一下子倒在了顾舟南的盘子里了，头也不回直接走了。
“啥情况啊？他今儿心情不好吗？我今天刚来也不这样啊。”顾舟南没见过谢淮辞生闷气的样子，脑子一头雾水，都不敢动筷吃饭了。
“不知道……一会儿我去问问吧，你先吃。”叶昭佑又往嘴里塞了一口菜，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谢淮辞不喜欢叶昭佑这样，他知道自己不开心的原因。但他不能说，也不知道以什么样的方式说出口，他或许只能把它写进日记里，这是他唯一的发泄口。
谢淮辞觉得他和叶昭佑的关系就如同一层永远也不能捅破的窗户纸。
很多的事情都是在某一天突然形成然后确定的。
谢淮辞为什么会喜欢叶昭佑呢？这道题或许是无解的。
叶昭佑在某天就那么悄悄走进了谢淮辞的内心，就像谢淮辞突然来到叶昭佑的身边一样。
谢淮辞喜欢叶昭佑鼻上的那颗小痣，喜欢只对他的那种笑盈盈的样子，虽然有时候大大咧咧开口说笑，但谢淮辞就喜欢那样的他。
他会有喜怒哀乐，这些谢淮辞都会包容，从始至终，谢淮辞喜欢的都只是叶昭佑这个有趣的灵魂。因为他真的像一个太阳一样温暖了谢淮辞潮湿的内心。
谢淮辞在遇到叶昭佑之前从未想过怎么会有一个人像太阳呢？他不明白。不过现在他自己全部整整齐齐的感受到了，他找到了这个命题的最佳证明，是他自己。
叶昭佑阳光下的明媚，谢淮辞拥有了。
“叶昭佑，我喜欢你，很喜欢……我不知道为什么就喜欢上了你，没有人能来告诉我。我承认我有了私心，就一点点，真的不多的。我不想有人和你的关系比我与你之间更亲密，但我不知道怎么说出口，一切都太奇怪了。如果我说我喜欢你，你会怎么看我？我不敢想，那是我对未知的恐惧！我才是那个真正的胆小鬼，我不想只在你身边看着你，我也想让你的眼睛里拥有我的影子……分给我你的一点点喜欢好不好？哪怕只有一点点都好……但我又怕这样我会越来越不满足，人真的是个矛盾体，呵呵……”
“我总是搞不懂谢淮辞的，他的眼睛里总是会有着童年阴影折射出来的恐惧，我想让那份惊恐消失。我不知道为什么穆莹玥靠近谢淮辞的时候我会那么的不爽，当他的桌洞里被很多女生塞满情书的时候，我只是那么看着，然后偷偷藏起来几张。我是不是太自私太奇怪了？我忍不住就这么想多了，今天他又为什么会生气呢？因为沈致青吗？我搞不明白，如果谢淮辞是一道数学题就好了，那样我会想尽一切办法，无论怎样我都会把它给解出来，成为那个最了解他的人。但他不是，他只是谢淮辞。我最好的朋友？不，不应该这么说。但我好像不止想要他成为我的朋友，我希望什么呢？对呀，我……希望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