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将至,本该是秋天的,却被夏天吞噬。
不冷不热,不愤不平,这不是形容天气的,而是少年的心。
整个午后,两个人几乎没有说过话,只有谢淮辞时不时看向叶昭佑,轻皱着眉头,轻到几乎察觉不出他的情绪,是犹豫,是不知所措。
然后,干脆带上耳机,放着英语磁带,可挥之不去忘不掉的,是顾舟南搞怪时拍下的他和他的第一张合照。
谢淮辞看着叶昭佑鼻尖上的那颗小痣发呆,耳朵里的英语单词好像早就模糊至消失了,所有的话都闭口不谈,听对方的呼吸声,与自己的心跳声交织,变成了一场好不真实的梦境。
叶昭佑没有转头看他,但那种炽热的目光在自己的身上停留着,有些不适。他被盯得有些紧张,心里别扭地想着:“看着我干什么?我今天又怎么得罪他了?我绝对不转头看他!绝对!谁先转头看谁就输了!”
也是,谢淮辞早就输得彻底了。
叶昭佑不再犹豫,没有转头,但一只中指就已经竖在了谢淮辞的面前,谢淮辞微怔,有种被发现的尴尬。
他咽了口水,转过了身,盯着书桌发呆,叶昭佑觉得没够,这才转身,拉过谢淮辞的肩膀让他看着自己,又用食指向下扯了眼睑,做了个鬼脸,然后装作无事发身,自顾自的继续做着手上的试卷,即使断了思路,叶昭佑也有些窃喜。
谢淮辞“啊”了几声,说不出话。
后来干脆趴在桌子上,手臂之间有一张泛红的脸,嘴角微微上扬着。
少年的嘴角微微上扬,如一艘小舟,在青春之中徘徊着,徘徊着驶向那个只属于他们的夏天。
谁知道谢淮辞为什么这么容易脸红呢?可能是因为对方是叶昭佑吧。
中午发生的一切好像都烟宵云散了,变成薄薄的雾霭,将两人包围,若隐若现,直至消失。
在学生时代,每天最期待的好像就是放学,在吵闹声中,关系好的还会相伴而行,住校生也会飞奔出教室去食堂抢一份吃的,有人还会因为抢不到而嚷嚷好久,一切都让人怀念。
“来了?”叶昭佑把手插进了防晒衣的口袋,又拿出来,双臂环抱,倚靠在学校的路灯上,盯着那个一点一点向他靠近的身影。
那个身影很熟悉,是带着木质香气的,叶昭佑闻到过,他不排斥。
“嗯,给你。”谢淮辞将手机递给了叶昭佑,在泛黄的灯光下,还可以看清那双骨节分明且修长的手。
“走!”叶昭佑一把拿过手机,故意不理谢淮辞,又一边在想对方会是什么反应。
天比较黑,面容解锁不大好使,所以叶昭佑干脆输了密码解锁。
而这一切都被谢淮辞尽收眼底,他在心里想:“密码0312……是他的生日吗?”
叶昭佑快速滑动着手机屏幕,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有叶昭佑打字时的键盘声,其实他也没有收到很多信息,谢淮辞也是。
叶昭佑突然转头看向谢淮辞,说:“老盯着我手机看什么?看你自己的去。”
说罢,又将头低下来盘手机,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在看什么,但又能感觉到背后直直的目光。
“我手机没什么好看的,没有信息,也没有什么游戏,不好玩的。”
“哦。其实我也差不多吧?”叶昭佑笑了,他一直都觉得谢淮辞呆呆傻傻的。
这种感觉平时学习上是感觉不出来的,只有和他待在一起相处时,才会混合着他身上的那种特有的木质气息一起出现。
叶昭佑将手机熄屏又塞进了衣服口袋里,往后退了两步,和谢淮辞并排走着,撸了两把谢淮辞的头发,把路膊肘搭在他的肩上,只微微的笑着。
“叶昭佑。”谢淮辞有点犹豫的开口。
“怎么了?”叶昭佑微侧着头看着对方,似乎期待谢淮辞会说些什么。
“我本不太想说的,但是想想还是要告诉你。”
“说呗,我听着呢。”
“我这周末要回宜河一趟。”
叶昭佑微愣,“宜河……谢淮辞的家是不是在那儿来着?”心中暗想。
“又不是不回来了,就算不回来了,我就抢你的床睡!不回来也可以,房租别忘了交,我交一半就能睡一整个屋子,稳赚不赔!”叶昭佑放下了搭在谢淮辞肩上的手,双手环抱。
“……我”谢淮辞不知道怎么接叶昭佑的话了,顿了顿又开口:“会回来的,就待半天就回来。”
“知道!我逗你玩呢,我哪有那么贪啊?”
“我的床,你可以睡;我的东西,你也可以用。”谢淮辞说话一字一顿的,声音不大,但很柔,好似月光。
叶昭佑被谢淮辞逗笑了,就那么看着他,“那……你的日记本呢?”
“那个不行!”谢淮辞下意识护住自己的书包,“其它的,可以。“
“哟!放书包里了?”叶昭佑身子前倾,顺着谢淮辞往他的书包方向看。
“没有!”谢淮辞又抱紧了一个度。
“护这么紧,看不出才怪呢!”叶昭佑心里想着。
“我不看,不看!逗你玩呢!呆死了。”叶昭佑推着谢淮辞往前走。
谢淮辞:“……”,心里却又想:“每次都这样,我让你看到才不好啊!你肯里会骂我的,绝对不可以!我本来就打算不告诉你的,下次一定要再藏好一点!”
“你这次回宜河干嘛去的?要是家事我就不问了,你就当我没说。”
“不是的,我爸爸给我发了信息,就……让我回去。”谢淮辞说到这里又忍不住想起谢之舟给他发的消息:
谢之舟:滚回来
“那你想回去吗?不想回去也可以不回去的吧?”
两个人几乎同时停下了脚步,已经到了家楼下的胡同口。
叶昭佑也并不是完全不想让谢淮辞回宜河,而是如果那真的是一个温暖和谐的家庭,怎么不来陪读自家的孩子呢?或者说可能对方家长忙呢,但又为什么会在自己家小孩身上留下那么多处大小不一的淤青呢?
叶昭佑越想越觉得自己心跳加速,他觉得他应该问问。
当叶昭佑从高一下学期开学那天见到谢淮辞的那一刻起,他们或许就应该意识到对方对于自己,是有某种特殊意义的,尽管那种感觉很微弱,但也弥足珍贵,甚至是要跨越一定东西去接纳了解的。
谢淮辞当时的身上,有已经经发黄快愈合的皮肤,也有新的青紫色的淤青。
尽管没什么伤痕,但也让叶昭佑看得觉得后怕。
他不敢问,他或许不应该问。
“要问去的,也好久没回去了。”谢淮辞只笑了笑,转身准备上楼,“我也不知道叫我回去具体是什么事,但……要回去的。”
“那……会疼吗?”叶昭佑说话听起来变得十分的小心翼翼了,没有直接的问。
谢淮辞顿住了,停下了脚步转身看着叶昭佑,“你、你说什么呢?”只是笑,但声音里却有着几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看出了,刚认识你的第一天我就猜出来了。”叶昭佑走到谢淮辞的身后,“谢淮辞,我相信你,考清大,离开这里,越远越好。”叶昭佑说完就越过谢淮辞上了楼。
谢淮辞站在楼门口,晚风偶尔掠过他的发丝和脸上的皮肤,感受不到温度。
“小伙子上楼啊!这么晚放学就早点回去睡觉的呀!”一个阿姨从谢淮辞身边路过,随口说了一句,又匆匆忙忙上了楼。
谢淮辞带着些礼貌地回应着,“好,您也是。”又点了点头。
他轻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眼睛从未有过的酸涩,他咳嗽了几声,轻手轻脚地上了楼。
那个阿姨和这个世界上的太多的人都一样,不过是谢淮辞一生中的过客罢了。
那叶昭佑呢?他也只是他一生中的一个过客吗?
等谢淮辞走到屋门口,叶昭佑给他留了个门。
谢淮辞推开门,往里走了两步,听到的是浴室的水声,后来把书包随手一扔,找了个椅子坐下。
望了望周围不知道能干些什么,干脆只是起身给自己倒了杯水喝,坐在椅子上时,他那两条修长的双腿随意伸着,盯着天花板发呆。
叶昭佑洗完澡出来,边擦着头发边看着他,“愣着干嘛?流一天汗了你不洗个澡?”
叶昭佑现在的动作,好像今天什么也没有发生,他什么也不知道一样,让谢淮辞愣了几秒。
“洗,马上。”谢淮辞准备起身。
“我不管你了嗷,作业没写完呢!明天抽背到我不会背就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