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谢淮辞和叶昭佑下了晚自习回来照常把没完成的作业写完。
叶昭佑趴在桌子上,把笔放在自己眼前晃悠。
谢淮辞无意间看见笔袋里的那张纸条,思考了几秒钟,拿出来打开,又在胳膊一旁拿到起了手机。
叶昭佑坐正起来,装作不经意间看见,又说:“哟,这么宝贝?还放文具盒里。”
谢淮辞愣了愣,说:“没有,我就是怕忘了,所以才放在这里的。”
“关我什么事?你爱放哪里放哪里。”叶昭佑又换了个姿势,翻面继续半趴着,心思也早就不在作业上了。
“哦。”
谢淮辞的手机没有开静音,也设置上了密码,不论是打字还是关机,叶昭佑都能听得清清楚楚的。
“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谢淮辞听到消息提示音之后赶紧就把静音模式给打开了,总觉得空气里透着一丝尴尬的气氛。
谢淮辞轻咳两声,把手机熄屏放在了一边。
“你……作业写完了吗?”
“没。”
“有什么不会的吗?需要我帮你讲讲吗?”谢淮辞扶了扶眼镜框,抓了抓头发。
“用不着。”
“你怎么了?”
叶昭佑有些不耐烦了,坐起身看着谢淮辞,“你烦不烦?”
“对不起。”
叶昭佑每次一听到谢淮辞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都想白他一眼,然后倒地昏下去,“我有没有跟你说过,不要老是对我说这三个字。”
“说过……”
“谢淮辞,你现在脑子里除了知识,还能塞得下什么?是学校里的情书还是你说话为零的情商啊?”
“……”谢淮辞思考了一下,半天还是只能吐出那三个字: “对不起。”
叶昭佑:“……滚!”
“以后不说了?但是我觉得有些情况下还是要说的。”
“随你。”
“……”
手机不停地震动着,连同桌子也一起发颤,叶昭佑开始感觉到胳膊肘的皮肤有些发麻。
“回你的消息好吗?不用什么事儿都和我讲,我以前怎么就没觉得你这个人分享欲这么强呢?”叶昭佑把桌子上的书收拾了下,捧起自己的那一沓子,又拎起旁边的书包就回自己房间了。
谢淮辞不知道说什么,点开聊天框,消息一连串的刷新,“我是不是不应该同意加她的好友……?”他想着。
liang:叶昭佑,我快死了。
叶昭佑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呼吸一滞,他无法想象出邓良把这句话发出来时的情景。
liang:我不想活了
佑.:不要这么说……
liang:我认真的
liang:我本来想再偷偷看一眼顾舟南的,但是我现在眼睛已经看不见了,可惜了
佑.:他一直在等你
liang:我知道,叫他别等了。
佑.:为什么不亲口和他说?
liang:我做不到……现在和你打字感觉都能花光我所有力气了呢
邓良在病床上坐着,病床被摇起,他就靠在上面,前面有一个小桌板,放着他的手机。
他真的太瘦了,瘦的只有骨头了,不仔细看,已经看不出来他是曾经那个少年模样。
他并没有以任何悲伤的情绪发出这些消息,每条都是尽量带着微笑的。
佑.:你在哪个医院?求你告诉我
liang:湖中附属医院
liang:不要告诉别人
佑.:早点休息
邓良没有再回复。
“很抱歉了邓良,我得告诉顾舟南的,你可不要生气啊……”叶昭佑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喂?现在都几点了,给我打电话干嘛?”顾舟南的声音像是刚睡着就被吵醒了。
“别睡了,想见邓良吗?”
“什么?”顾舟南的困意在听到“邓良”两个字的时候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就问你想不想?”
“想!他现在在哪里?”顾舟南从床上跳起来。
“湖中附属医院,学校门口见。”
“等我!一定要等我!”
“……”
顾舟南根本管不了这么多了,楼下还有嘈杂的麻将被推翻的声音,他从二楼往下面狂奔。
“南南!这么晚你要去哪里啊!”顾母还坐在麻将桌前。
“我要去见一个很重要很重要的人!”
“谁啊!你先说清楚啊!——”
顾舟南没有在理会,他觉得他现在要去做一个对他来说很重要,且绝对不会后悔的事情。
他一路狂奔,脚上甚至还是一双拖鞋,即使晚风包裹着他,但他依旧大汗淋漓。
“呼、呼……佑哥,你打车了吗?”顾舟南的样子有些狼狈。
“打了,很快就到了。”
“邓良他、他都和你说什么了?为什么他不来找我?”顾舟南的声音伴着喘气和哽咽。
“车来了,车上说。”
“你没和谢淮辞说吗?”
“不用和他解释,他都懂。”
“嗯。”
“邓良生病了这么久,一次也没有和你联系过吗?”
“一开始是有的,但是他不告诉我生病的事,是我自己问了他才说的。”顾舟南的声音发颤。
“邓良不想让我告诉你,这期间,他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联系我一次,让我不要和别人讲,尤其是你,但是我想,我应该让你知道的。”
“他为什么就不愿意说呢?为什么就不愿意告诉我呢?”
“今天叫你……你还是自己看聊天记录吧。”叶昭佑把手机打开,翻出了他和邓良的聊天记录拿给顾舟南看。
“为什么……”顾舟南忍不住自己的情绪了,他没有办法想象出邓良的痛苦,“他、他该有多疼啊……”
“他喜欢你,你知道吗?”
“他……喜欢我?”顾舟南看着叶昭佑,用着有些不可置信的语气。
“嗯,他喜欢你。”
“我应该再早点发现的,应该再早一点的……”
“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无法改变什么,就算这是最后一面,他也想见你。”
“不会的,不会是最后一面……”
“……”
监护仪的异常尖鸣声再次打破了病房的平静,邓良在床上侧曲身子,开始剧烈的咳嗽。
不久后,浑身不受控制的抽搐着,死死的咬着下嘴唇,直到发紫出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