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良死的第一周,顾舟南没有选择抱头痛哭一场,他觉得自己已经没有什么好遗憾的了。
他的痛是一道解不开的结,没有可以挽回的余地,一切都发生的那么普通,那么真实。
他在学校里的这一周又是怎么度过的呢?
每节课都只是趴在桌子上,或者睡觉,课间几乎不出去走动。
即使是被叫了家长,顾舟南也还是从前那副无所谓的样子,对谁的态度也不如以前那般,不明所以的人都会觉得他转性了。
他无心听课,也更没有心情去听老师和家长的劝诫,这些声音对他来说,好像都被自己面前突然形成的透明毛玻璃给隔绝了,只在耳边徘徊,始终无动于衷。
有次叶昭佑实在是看不下去了,趁着对方去上厕所的路上,就把顾舟南拉到了学校一个不起眼的墙角。
“顾舟南,你给我过来!”叶昭佑拽着顾舟南的胳膊。
“你干什么?松手你!”顾舟南的表情里写满了不情愿。
“顾舟南,你自己知道吗?你现在的状态很不对劲。”
“我没事。”顾舟南有些不耐烦,想绕过叶昭佑离开。
叶昭佑转身又把人给拉了回来,“你给我站这。”
“你到底要干什么?”
“邓良走了,我知道你很伤心,无论你是什么心情看待这件事情都很正常,但是你上课天天不听,饭也不吃,消息也不回,你要干嘛?装死好玩吗?”
“说够了没?”
“操!你以为你现在这副样子是邓良希望的吗?”
“……”
“你知道邓良为什么一直不见你吗?不是因为他不想,而是他觉得他当时那种状态会让你觉得吓人,怕你担心!他想见你想得快疯了,我不知道你们暑假那个时候聊了什么,我只知道那段时间他很开心,和我打电话的时候十句话里有八句都是你!”
“我……”
“你什么你?你现在这副样子简直和我认识的那个顾舟南差远了!我们认识了这么久,你什么鬼样子我没见过?现在的你比在网吧熬了三个通宵的你还不可理喻!你觉得邓良喜欢你现在这个样子吗?他如果看到你这个死样,心里也只会自责。要不是他之前托我多帮他看看你,我也没必要天天看着你人往哪里跑。”
“对不起,对不起……”顾舟南哽咽着。
“对不起个屁啊!顾舟南,你自己好好想想吧,早点调整过来,也不要让叔叔阿姨担心,没有人想看你现在这个样子。”
“……”顾舟南一言不发。
“我走了,你早点回去上课,记得吃饭。”叶昭佑叹了口气,微蹙着眉头。
顾舟南没有办法形容出自己的情绪是涩还是苦的,这两种滋味都不好受,没有多少人会去享受这种情绪。
在他的成长和青春里,邓良似乎有意无意的都会在他的记忆里来回穿插,到最后的难忘和无法割舍。
喜欢这个东西,无论是在顾舟南和邓良之间,还是在谢淮辞和叶昭佑之间,从来都不是突然就命定的,而是在日积月累的繁琐小事中组成的。
十七八岁的少年,风华正茂,他们的情感好像只能用“喜欢”来定义,没有过多的辞藻来点缀,用真诚来包裹就已经足够了。
或许直到邓良离开这个世界的那一刻,顾舟南才明白,他将会是他一整个青春期的生长痛。
*
“你去找他了?”
“嗯。”叶昭佑看着窗户外面发呆。
“怎么样?”
“能跟他说的我都说了,随他吧。”
谢淮辞顿了顿,语气中是犹豫,“顾舟南他……喜欢邓良吧?”
“……”叶昭佑微怔,“嗯,没什么好瞒的,我觉得挺正常的。”
谢淮辞轻笑,嘴角没什么幅度,“挺好的。”
“正常人不都应该觉得奇怪吗?”
“没什么好奇怪的……”谢淮辞欲言又止,心里叹气:“如果这种事情我也觉得奇怪的话,那我自己就算是什么呢?”
“不知道谁这两天在校园表白墙上发的关于邓良的事情,要是让顾舟南看到了也不知道会怎么样。”叶昭佑叹了口气,“万一有什么人在他面前挑事,我就担心怕他又跟人打起来,然后吃个处分。”
“没事的,他会自己解决的,你不是都找他谈过了吗?”
“……但愿吧。”
*
“大家快来看啊!隔壁教学楼的楼底有人打起来了!”
“走走走去看看!”
不知道是谁冲进班里大喊,吸引了不少人从班里结队走出来站在走廊扶手上围观。
“谢淮辞,会不会是顾舟南?糟了。”叶昭佑冲出教室门,穿过人群,站在四楼向下看。
“你等等我!”谢淮辞紧跟在身后。
正在打架的两个人中,其中一个人就是顾舟南。
但顾舟南并没有要还手的意思,整个人缩在地上,咬着牙,任由对方的拳头砸在他的身上。
叶昭佑定睛看着,见顾舟南没有要还手的意思,心一紧,又再次转身想冲下楼。
“抱歉让一下谢谢,同学,让我一下谢谢。”谢淮辞从人群中挤了出来,对于别人投来的目光,让他觉得有些尴尬。
叶昭佑顾不了这么多,从人堆里又走了出来,抬头不经意的与谢淮辞对视,没有说话。
谢淮辞转头看见叶昭佑的背影,咽了口唾沫,犹豫了几秒,转身又跟了出去。
“快去叫老师啊都愣着干什么啊?”
“嗷嗷嗷!我去叫老师!”
……
当叶昭佑从四楼飞奔下来的时候,顾舟南的四周已经又被人群给包围住了。
“叶、叶昭佑……”谢淮辞喘着气,满头大汗的跑到了叶昭佑的身边。
“你来干什么?”
“你都来了,我凭什么不能来?”
“……我真不知道顾舟南抽的什么风。”叶昭佑说着,又准备穿过层层人群到达中间的位置。
“你别进去!”
“我不进去等着他那小子被打死吗?”
“……”谢淮辞犹豫了,“加我一个吧。”
叶昭佑:“……”
“你他妈的!就你指着我骂的?你和你那个骨灰男朋友一样恶心!”对面打顾舟南的人并没有停手的意思,嘴中尽是侮辱的言语。
打他的人叫川横,成绩差,但家里有钱,托了不少的关系才上了这所学校,三天两头的就犯事,没什么人敢惹他,父母也不了解情况,一概的纵容。
时间久了,川横就和一些在巷子里游荡的混混认识了,还成了他们口中的“老大”,直到有一次被拘留放出来,才逐渐收敛,没几天就又犯了。
他和顾舟南之前在巷子里打过一次架,具体是什么原因记不清了,但绝对是川横先挑的事,从那时起,川横只要一在学校见到顾舟南,就必须有意内涵他几句,顾舟南都懒得理采,即使被他隔空吐了唾沫,也会把气咽到肚子里。
直到这次也不知道川横从哪里打听到的邓良的事,用着最脏的词来形容,当着顾舟南的面,不管真假对错,全都甩了出来。
顾舟南平时脾气不差的,但拿邓良和他开玩笑就不行,更何况是川横这种满口带着恶意挑衅的,他终于忍无可忍,把平日里所有的气都一起发泄出来了,上去就是一个结结实实的拳头,把川横鼻血都打出来了,但当川横再打过来的时候,顾舟南就没有再还手了。
“顾舟南!你是不是傻缺?你不会还手吗?”叶昭佑从人群里穿过,缓缓向中央走去。
“……”顾舟南艰难的挤出一个笑脸。
“操!”叶昭佑把袖子撸起来,准备上前。
突然,一鼓力从身后把他抱住。
叶昭佑把头转过去看,是谢淮辞。
“谢淮辞,你放手!”叶昭佑想挣脱。
“别冲动!”谢淮辞的力气大,胳膊结结实实的环住叶昭佑。
“你放开!”叶昭佑伸手往后面乱挥,把谢淮辞的眼镜带到了地上,镜片砸在地上的那一刻,叶昭佑才逐渐收回了力。
“对、对不起……”
“老师来了!老师来了!”一个男生大喊。
“松手松手!想干什么!”一个头顶有些秃,看起来五十多的男人训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