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池抓着他结实的手臂,双眼睁得大大的,再确认一遍。
真的?
仲景曜没好气地笑,“真的。”
他以为现在的年轻人更喜欢咸鱼生活,偏偏严池想吃工作的苦。
才二十二岁。
确实年轻,仲景曜想。
仲景曜看着严池,想起林复说的话和资料上严池的那些经历,又忍不住蹙眉。
严池竟然没有一句怨言。
他眼睛微暗,叫他的名字,“严池。”
嗯?严池抬头。
“你的病,是怎么得的?”
严池以为仲景曜说的病是他前几天的感冒,虽然不知道仲景曜为什么会突然问起,他还是认真回答。
【我吹了风。】
“不是感冒。”仲景曜摇头,宽大的手掌缓缓抚上他的脸,拇指轻轻摩擦他的唇,“是这里。”
“你的失语症。”
他的失语症……
严池愣在原地,他呆呆地看着仲景曜,眼睛眨了又眨。
没想到仲景曜会突然问他这件事。
他的哑疾不是天生的
但是他……没有那段记忆了。
只知道一觉醒来,他好像不会说话了,无论怎么尝试,他都发不出一个节音。
对此严俊文也没在意,随便找了个家庭医生来,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那段时间的严俊文忙于处理亡妻的事宜,也就疏于对他的照顾了,更别提后来他把赵丁兰一家三口接回来。
那才是他恶梦的开始。
严池不想去回忆,他现在很幸福。
只当他十多年的苦难都是因为要铺今天的路,回想一下,严池也还是愿意的。
仲景曜将严池搂入怀里,叹气,“没事,等你想说了再说。”
严池耳根不自然地泛红,他从仲景曜怀里抽离,用力摆手。
情急之下,他下意识想打手势。
动作太快太多,严池又怕仲景曜看不懂,连忙找来手机,纤长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划动,好几次打错了字,他又删了重新写。
【不是不想说。】
【只是我对这件事没什么印象了,去看了医生,医生没检查出来问题。】
【妈妈去世后,我太伤心了,再醒来的时候就说不出话来了。】
仲景曜看着对话框的文字,一阵沉思。
他垂眸,眼睛闪过一抹阴鸷。
事情绝对不会这么巧,刚好严池母亲去世那个节点,严池就得了失语症。
【外公没多久也去世了,我的病就耽搁了。】
严池低下头,手紧紧攥着手机,指尖都有些发白。
“好,没事了。”
仲景曜抱得更紧,“过去的就不要想了。”
【我对不起外公。】
【他去世的时候在学校,爸爸没有通知我,我没能见到外公最后一面。】
【外公很疼我的。】
严池低头,眼泪不受控制地流出,滴在仲景曜手背上。
他吸了吸鼻子,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严池不想让仲景曜觉得自己是个爱哭鬼。
没有人喜欢看别人哭。
仲景曜轻轻抬起他的下巴,亲了亲他泛红的鼻尖,“改天跟你去看外公。”
严池鼻腔里发出一声细微的轻哼。
“你的病,我们再试一试?”
嗯?严池看他。
他的失语症还有可能吗?
自从外公去世,他的家庭地位就跌落了泥底,连基本的生存都难过,他根本不敢奢求治病。
这么多年过去了,或许已经错过了最佳时机了吧。
严池苦笑。
他不敢想,人一旦有了期待,就是痛苦的开始。
曾经,他也有过期待。
九岁那年,他去找父亲,第一次向他要钱。
那是因为他在学校第一次受到了欺负,所有人都说他是哑巴,不再和他交朋友。
小孩子的心思都很简单,他只是想和别的小朋友一样,吵闹,玩耍。
严池还记得当时的父亲是什么表情。
是嫌弃的,是不耐烦的。
父亲说:“你的病治不好了。”
第二次是在他十三岁那年,严俊文说:“别浪费钱,家里钱不是大风刮来的。”
直到现在,严池没有再问过,也开始有了放弃的迹象。
仲景曜说再试一试,让他心里的快熄灭的希望又点着了点点小火苗。
严池攥着仲景曜的手又紧了些,他眼里充满了期望。
还能再试一试。
“我让人约了这方面的权威专家。”
严池眼里满是“救救我”的信息,仲景曜心脏轻轻一抽。
麻麻的,有些刺痛。
仲景曜还真是行动派,严池有些惊讶,更多的是惊喜。
“会好的。”他说。
严池咳嗽几声,惊喜和激动褪去,他低下头,并不抱希望。
已经足够了。
他知道仲景曜的心意。
……已经足够了,能不能说话,也不是那么重要的。
严池心情乱糟糟的,在仲景曜的亲吻下慢慢平复。
他搂住仲景曜,沉沦在仲景曜温柔乡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