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倒勤快,当晚便准备妥当催我快出发,生怕我反悔似的。
我送她到北城门,将书信交给她,叮嘱:“到时把你二哥换回来,不能都留下叨扰你祖母,记住了?”
景雯憋着笑说:“是,我定赶他回来,父亲母亲保重。”
边上的孟秋实难得露出些孩子气,有些急切道:“叔父婶母放心,我定护妹妹周全。”
我公务繁忙不能离京,只能让秋实走一趟,看来是迫不及待了,我拍着他肩膀说:“到了代我向你祖母他们问好,记得早些返程。”
“小侄明白。”
“国舅爷稍等,等等我!”
我惊讶回头,一队人马正从城门出来,说话的是陛下身边的孟将军,穿着便服不知要去做什么。
孟将军笑呵呵勒住马,说:“哎呀,还好赶上了,国舅爷早啊。”
“呃,孟将军早,将军这是要出城?”
“哈哈,出公差,陛下派我送个人。”
孟将军示意后方,一辆低调马车缓缓驶来,不急不忙的,瞅准个空插进去,竟是并入了顾家的车队。
我正要发问,车帘掀开,里面的人出声:“舅父。”
孟秋实身体一僵,赶紧下跪行礼,我匆匆爬上马车,低声说:“你是东宫,怎能随意离京。”
太子脸上也带着兴奋,“舅舅莫急,这是父皇的旨意,父皇让我跟着外祖母出游历练,亲见万里江山,体察百姓疾苦,学有所成方可回京。”
这是把储君交给母亲教养了,怎么忘了这茬,帝后是母亲教出来的,当然知道母亲和兄长的厉害,我能想到把儿女塞过去,他们也不会放过这种机会。
我朝皇城方向拱拱手,说:“既是陛下的意思,我也不拦你,只是野外险地不比京城,你到时要听外祖母的话,不可擅作主张,知道吗?”
“外甥明白。”
孟将军凑到马车边,低声说:“国舅爷放心,殿下此次是微服出行,朝堂上都没几人知道,侍卫和大军护在暗处,定不让宵小接近殿下。”
我摇摇头:“也不一定是人,野外环境复杂,有时一阵风、一只虫都可致命。”
这群孩子,真当单纯出去玩啊,那野外遍布蛇虫鼠蚁,危机四伏,还要吃沙喝风,多日不能沐浴,这一路有他们受的。
我又与他们嘱咐许久,连哄带吓,直吓得太子眉头皱起,孟将军目瞪口呆,连连保证不会乱来不轻易离开马车才罢休。
母亲那边有完善的医疗团队,还有兄长找的什么民俗顾问和当地向导,太子身边也跟着御医,应当不会出差错吧。
唉,以后怕是难睡个安稳觉了。
“殿下保重。”
我下车后请孟将军到边上,有些不好意思,拱手道:“我那兄长心直口快,早前冒犯了将军,此去还请多担待些。”
“嗨,我当啥事呢,大国舅那日说的没错,我等是该加强练军,也正是我与大国舅有如此深厚的情谊,陛下才派我过去,嘿嘿,我都好久没见过老夫人了。”
“哦,呵呵。”看来是我多虑了,我躬身道:“将军大度,如此便仰仗将军了。”
孟将军赶紧回礼:“国舅爷言重了。”
我又同秋实他们重新叮嘱一番,太子跟去,我那二儿子也不必回来了,他和太子差不多大,正好留下陪侍左右。
孟秋实压力倍增,一言难尽,我只能拍拍他以示安慰,这算什么,母亲的压力才叫大呢。
回府后先去给父亲请安,他这几日老躲着我,原来是因为太子,真是的,连自己亲儿子也防。
父亲又在盯着旧簪子发呆,我瞬间心软了,“父亲又思念阿娘了?”
“筠儿回来了,唉,你阿娘她,都没给我留下什么,找来找去只有这支簪子。”
父亲眼角湿润,我发现他衰老很多,鬓间生出白发,皱纹越加明显,他是大乾宰辅,肩上扛着黎民百姓,在外是万民景仰的顾青天,回到家他是我父亲,是个普通人,也会老去。
此刻他是思念亡妻的伤心人,父亲和阿娘是少年夫妻,感情深厚,阿娘骤然离世对他打击极大,即使有母亲出现,用另一种方式陪伴他,将伤痛推迟十余年,可丧妻之痛不会消失,母亲也不是阿娘。
“还有我们,阿娘留下了我和梦初,将母亲唤来,我们都在呢。”
父亲吸吸鼻子,似是更加委屈:“可是她也不肯留下,不肯留在我身边。”
我忙在身上摸索,摸出块手帕递给他,问:“父亲是还在怨母亲?”
“没有。”父亲擦干净涕泪,缓口气道:“是我比不上他,我能猜到他是怎样的人,孟辉身上有他的影子,孟辉自信从容,豁达开朗,有你母亲的优点,还多了几分温柔体贴,这些定是来自他的父亲,他定是个十分优秀的人,所以你母亲倾心于他,始终不肯接受我。”
我有些懵,父亲这番话更像是爱而不得的怨妇之言,前一刻不是还在怀念我阿娘吗??
“父亲不必妄自菲薄,也许母亲只是先入为主,顾念旧情罢了,再说了,那人再优秀又如何,他是前世之人,不存在的人,母亲如今是顾家主母,早晚会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