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她总会归家的，唉，近日朝中无事，你去趟江南，代我祭奠下你阿娘吧。”

我跪地长拜：“是，儿子去去就回，父亲保重身体。”

父亲朝我摆摆手：“快去吧，带上孩子们，她会想见到他们的。”

“儿子告退。”

我回去催促柔儿收拾行装，去江南的路顺畅，水路陆路都好走，把妙哥儿也带上，都给阿娘瞧瞧。

然后进宫知会梦初一声，她不便远行，让我带上长公主，珺儿和她长得最像，阿娘见到便能认出来。

十日后抵达姑苏，四叔来接我们，带我们回到那个小村子。

我终于回到儿时的家，却找不到儿时的影子，曾无数次出现在梦中的小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气派的首辅大宅，邻居家的房子也翻修过，只保留几片老旧砖瓦。

四叔一一给我介绍亲邻们，他们都认得我，可能因我离家时太年幼，竟对他们没有半点印象。

我循着记忆往村口走，看到了儿时的那座石桥，是这里，只有这里没变。

原来这座石桥这么小，石狮子也很矮，仅到我大腿，我挨个摸过去，在心里默数一、二、三......阿娘。

我突然记起很多事，阿娘抱着我在这里送别爹爹，几日后又来接爹爹回家，阿娘唱歌哄我入睡，给我做甜甜的小食，她很爱笑，每个动作都迷人。

还有后来，母亲来了，她卧床很久，后来是无数次的争吵，那个被母亲骂作“死老太婆”的人早已作古。

我终于知道母亲为何那么厌恶祖母，她是为我阿娘抱不平，我的阿娘，我的阿娘走时才二十岁。

“夫君。”

我接过柔儿递来的手帕，再睁眼时感觉心里轻松不少，有微风吹过，天也似乎亮了几分，我想阿娘可能真的走了。

妙哥儿走路还不太稳，抓着我的衣摆喊爹爹，我抱起他：“来，爹爹教你数狮子，一、二、三......”

孩子们难得出远门，特别是长公主，自幼养在宫里，哪见过江南市井的繁华，乱花渐欲迷人眼，来了便不想走。

可惜没能玩尽兴，几日后探子来报京中有异动，陛下频频召见武将，似是要往北境增兵，我心中慌乱，难道是母亲，或是太子？

我不敢乱猜，催着人赶紧返程，进京后也没停留，直奔宫里找父亲。

“国舅爷回来了，陛下他们在崇政殿议事，我带您过去。”

“有劳大监。”

殿内有些热闹，长圆桌案上散落许多书籍奏折，父亲正和几位阁老低声讨论，皇帝立于地图前，身边站着几位武将，似是在研究如何排兵布阵。

“微臣参加陛下。”

“大舅哥回来了，来看看此处如何？”陛下没有回头，招手让我过去。

父亲也没抬头看我一眼，我更加疑惑，走近问：“陛下，这是出了何事？”

“唉，也不是什么大事，母亲深入草原王庭，去见那年轻胡王了，这不，朕派些兵过去，就在......这两处吧，如何？”

我倒吸口气，语无伦次问：“母亲去见胡王？做什么？等等，殿下也跟去了？”

陛下摇摇头，又叹口气说：“太子留在石鹿塞口，没跟去，唉，母亲说去谈生意，用我朝的茶叶和番薯干，换取草原牛羊肉和牛奶，要在伊林办个乳粉厂。”

“乳粉，婴儿所食？”

“正是。”父亲不知何时踱到我身后，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骄傲，说：“你母亲惦念天下哥儿的孩子，怜他们无乳可食，要从草原给他们运乳粉来。”

“原来如此，母亲真是不论在哪都心系百姓。”

“是啊，尔等为何没有提前想到，和母亲比还是差远了。”陛下转身看向各位大臣，阁老们脸色讪讪，陛下继续说：“母亲还特别提醒不可让人冒领乳粉，要送到有需要的人手上，这事交给户部的人做吧。”

“收到。”我上司的上司邢阁老赶紧应下。

父亲轻咳一声，躬身道：“陛下，近年来国库充盈，四海太平，可以将民生事业提上日程了，基础教育、医疗、社会福利等，都有很大的提升空间，还有交通、物流，此次乳粉发放会涉及，可以同时推动，不知各位阁老意下如何？”

“首辅说的是。”“首辅大人高见。”

阁老们微笑复议，但我感觉那笑中带着嫉妒，嫉妒父亲有如此厉害的夫人。

“哈哈哈，岳丈此言正合朕意，各位阁老带着手下的人开会讨论，制定个详细方案出来，就叫五年计划吧，甚好，爱卿们快去忙吧。”

“陛下英明，臣等告退。”

陛下大手一挥，我们可有的忙了，有事做也好，不会心烦意乱，等母亲回来，给她一个焕然一新的大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