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证明,民生事业没那么简单,向下推动的过程困难重重,五年时间只够开个头。
父亲在信中多次向母亲请教,母亲肯定了朝廷敢闯敢试的精神,鼓励我们大胆试错,总结得失,再接再厉,却不愿给出改进建议,说是时候让朝廷独立行走了。
我觉得母亲是在推卸责任,在外游玩太开心,懒得管我们。
某天下朝时皇帝将我留下,皱眉说:“顾卿,你不觉得这朝堂上缺了什么?”
“呃,微臣愚钝。”
“太子!太子已出游五年,远超朕设定的时限,最近忙民生的事没顾上他,他也从未主动提起,这小兔崽子,朕看他是在外玩疯了!”
我眉毛一凛,是啊,忘记太子还跟着母亲历练呢,还有我那几个,全都不省心,我赶紧表态:“臣这就去将他们带回来。”
陛下微抬手,“不,朕亲自去,母亲现下在江浙,路途顺畅,往返一趟只消月余,不碍事,朝政便交给众爱卿吧。”
皇帝有些眉飞色舞,懒于掩饰,我拱手道:“让微臣陪陛下一同去吧,朝堂上有父亲和阁老们足矣。”
“呵呵,正合朕意,爱卿早些准备吧。”
“臣告退。”
到家后难免被父亲训斥,他欲言又止,几次伸手又收回,最后叹口气:“也罢,你陪陛下去吧,皇帝南巡不是小事,切不可胡闹,早去早回。”
“儿子遵命。”
十余日后,帝后带着小公主,我夫妻带着小六抵达临安府,暗卫来报母亲正在西湖泛舟,我们等在岸上,准备给他们一个惊喜。
湖上游船很多,离得远了看不清哪个是母亲,突然内监尖声道:“在那呢,陛下,老夫人在那艘船上,蓝绿色那个。”
皇帝回头训斥:“闭嘴,在外不可暴露身份,还有,把你那尖嗓子收起来,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是宫里来的。”
内监笑眯眯打嘴:“是是,老奴太激动了,嘿嘿。”
我也看到了,母亲正和嫂么他们喝茶聊天,旁边是女孩子们,每人面前一块小木板,不时伸出手比向远方,似是在作画。
男孩们呢,找到了,在水里,我那次子和太子正从水中出来,抓着绳梯爬上船,然后站在女孩身边甩水,离这么远都能听见景雯的尖叫声。
母亲似是说了什么,男孩们回舱换衣服,女孩们收好木板,船便向我们驶来了。
看来他们相当尽兴,都没发现岸边多了一群人,是兄长身边的张平先瞧见我们,正要伸手指,反应过来猛地收回,转身找孟辉,孟辉和母亲同时回头,脸上是如出一辙的吃惊和哭笑不得。
船还是慢慢靠近,孩子们的笑声渐渐停了,我那次子缩着脖子躲到母亲身后,太子更夸张,后退时竟是跌进了湖里,内监尖叫,侍卫噗通噗通往水里跳。
皇帝抬手制止:“让他自己游回来。”
侍卫们赶紧往回游,后面跟着太子,灰溜溜从旁边的石头爬上岸,陛下瞪他一眼,回头笑着扶母亲下船。
“皇帝这是哪来的兴致,也不提前说声,好叫我们吓一跳。”
“呵呵,儿子想您想得紧,听说您在西湖便急急赶来了。”
梦初上前挽起母亲胳膊,撒娇道:“是啊母亲,小公主生出来都没见过您,还有哥哥家的小六,都带来了,给您瞧瞧。”
母亲拍拍她的手,又在我们脸上挨个看一遍,无奈道:“行了,别在这吹风了,给太子换身衣服,这一惊一吓的别着凉了。”
“哎。”内监赶忙给太子披上披风。
“参加陛下。”孟辉行了个不伦不类的礼,其余人也下船,看着陛下脸色没行大礼。
陛下背着手缓步跟在母亲身后,饶有兴致吟唱:“碧水摇船影,红阳照柳堤,美哉美哉,孟卿觉得朕这诗如何?”
“陛下文武双全,臣自愧不如。”
“哈哈哈,可惜只有两句,唉,太子。”
跟在后头的太子身体一抖,裹紧披风哆哆嗦嗦,“回、回父皇,可接,可接......”少年急得满头冒汗,看看四周,突然眼睛一亮,“重峦鸟飞过,草径人归栖。”
“嗯,意境尚可,马马虎虎吧。”
皇帝似是满意了,太子猛地松口气,回头却是找孟辉,我瞪向顾铭,回去也要考教他学问,答不上来有他受的。
陛下出行不能下榻客栈,正好临安有个皇家御苑,昏王时期建的,再次派上用场。
孟辉他们浑身不自在,陛下却是兴致极高,先去看了钱塘大潮,后登上天目山、玲珑山,又在西湖泛舟几日。
观雷锋夕照,赏断桥美景,吟诗作对,品茗对弈,还学孩子们画素描画,只差没脱了衣服下湖游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