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母亲在船上设宴,盛碗汤放在皇帝案前,介绍:“这是笋干老鸭汤,润肺降燥,是百姓常喝的滋补品,皇帝也尝尝。”
陛下龙颜大悦,喝汤时还不忘挑衅看向我,幼稚。
孟辉热情给我们几人盛汤,后指着盘烧鱼说:“此鱼名为西湖醋鱼,是母亲亲手烹制,陛下和筠弟尝尝味道如何?”
“哦,母亲烧的,那朕要尝尝。”
皇帝先动筷,我见他表情有些怪异,看我一眼后笑着咽下,我心中疑惑只夹了小块,果然不妙,味道说不上来,有些酸甜,还带着土腥味,一言难尽。
梦初和柔儿也尝了尝,不约而同吐进手帕。
孟辉憋着笑起身,端起鱼带盘子扔进了湖里,我们才反应过来母亲是在捉弄人,孟辉却说:“西湖醋鱼就是这样吃的。”
“母亲就爱逗我们。”
母亲面上笑笑,搅着汤说:“西湖美景看了,西湖醋鱼也吃了,皇帝准备何时回京啊?”
陛下抱臂不悦:“母亲这是要赶我们走?”
“你在江南停留快有一月,就当是休个长假,休息好了再出发,但若迟迟不肯回京,让朝臣和百姓们怎么说。”
“儿子知道,唉。”皇帝起身来到船头,凝眉眺望墨色远山,“江山如此多娇,朕却没什么机会出去看看。”
母亲站在他身边,劝道:“世人大多如此,很多人一生都未走出养育他的小村子,他们会遗憾吗,不会,能安稳度日便是幸福,这份安稳是你给他们的。”
“儿子明白了,母亲保重,儿子在京中等您回来。”
我自然随陛下返程,唉,有他在母亲都没和我说几句话,铭儿和景霖一同回去,景雯却不肯走,我拗不过她,索性没多久母亲也会回来,便由着她了。
路上我考教铭儿学问,经义诗词都有进益,他说是大伯教的,每日抽出一个时辰给他和太子授课,还不错。
“还学了什么?”
“哦,这是祖母给的记事本,我记下了这些年的趣事见闻,父亲母亲闲来可看看,还有素描画,水彩画,石头!”顾铭叫小厮把画袋拿来。
景霖也笑着上前,欠身说:“父亲母亲,女儿也学了画,大伯还夸我有灵性呢。”
下人将画作都搬来,我和柔儿仔细对比,铭儿的画中规中矩,景霖确有几分天赋,山水花鸟活灵活现,有孟辉的影子。
“不错。”
“谢母亲夸奖。”
孩子也更活泼自信了,皮肤有些黑,健康有活力,铭儿好像比他哥哥还高壮些,我和柔儿对视微笑,果然当初的决定没有错。
一年后又收到兄长的画作,还是九幅,大多是山水风景,有一幅画了个大番薯,应当是在刘家庄田里挖的,我不禁笑出声,兄长又在逗我。
“二爷,这幅好,看这夕阳山脉多漂亮。”寒松举着给我看,画的是五岭山脉。
我们入岭南时也走的这条路,当年被迫与母亲分开,心中悲愤难当,又遇丛林险阻,烟瘴四伏,只恨不能将这乱山铲平,一把火烧了才好。
如今云开雾散,倒从画中瞧出几分美来,底下还有行小字,“暮山散服绮,合沓凌云梯,好奇怪的诗,和陛下不相上下,哈哈哈......”
“呵呵。”寒松慌忙往房梁看一圈,小声说:“老夫人现下应当到岭南了吧。”
我收住笑坐正,瞥一眼寒松,“是啊,顾笙不会说些有的没的吧?”
“他敢?”
“嗯?”
寒松换上谄媚的笑,绕过来给我捏肩,“二爷待五爷向来宽厚,晾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嗯,这还差不多。”
唉,还有真正要担心的事,母亲下一站是海南,那件天知地知他知我知的事,若是昏王不小心说出去,我在母亲心中的形象便全毁了。
如此胆战心惊数月,终于收到母亲的来信,我强装镇定打开,母亲未提及那件事,还好还好,她说昏王想念京中吃食,让我走顾家商队运些过去,还有北方作物种子、厨子下人,都给海南送些。
母亲的吩咐我自然照办,只是顾家那么多人,为何让我亲自来?
我没来得及细想,因为信中末尾说母亲行程结束,不日将启程回京,我心中大喜,十年了,可算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