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回京后反应最大的是父亲,说自己年纪大了,吵着闹事要提前致仕,守在母亲身边,陛下和朝臣们好一通挽留,父亲答应再坚持几年。
孩子们相继定亲,我家几个定的门第相当的人家,高家的高安桃嫁入皇家,获封太子良娣,是意料之外,也是情理之中。
真没想到啊,高远阁那厮居然成了太子的老丈人,听说王五英出身也很差,谁能想到他们会有这种际遇。
高安桃和太子有少时情谊,进宫后必然受宠,太子继位即为贵妃,若是生下皇孙,有顾孟两家支持,加上景雯这群手帕交,那个孩子极有可能册封太子,那便是天大的尊荣。
谁能想到呢,啧,高远阁应该不会记仇吧。
“二爷,老夫人请您去花厅议事。”
“啧,走路怎么没声,母亲找我何事?”
寒松麻利收好染墨的奏本,笑呵呵回:“大爷和秋实少爷,还有宫里的大监都在,说是商议珍珠小姐的事。”
“哦,走吧。”
孟珍珠不愿成亲,想和男子同场科举,若是高中还要入朝为官,这可是大乾建国来头一份,闹了好久,今日应当会出结果。
花厅里人已到齐,我那长子顾钰也在,见我进来赶紧起身行礼,脸色发红,想来是首次被允许参与家族议事,激动的不知如何是好。
母亲示意我坐下,微笑对大监说:“杨总管先说说陛下的意思吧。”
大监谄媚道:“老夫人客气了,来时陛下吩咐过,一切听您老指挥,杂家在这只是做个见证。”
“好,那我便开门见山了,我支持珍珠的想法,总要有人走出这一步。”母亲对兄长笑笑,又看向我说:“早年我担心带偏你们,我的思想并不适合这里,你们若是受我影响,会很难融入这个世界,那样反而是一种伤害。”
母亲说的是我和梦初,我点点头,我懂母亲的苦心。
“现在不同了,你们都已长大,辉儿也在这,大乾注定因为你们改变,社会总要进步,要有人走在前面,珍珠性格坚韧,勇敢无畏,便由她走出这第一步吧。”
“多谢祖母。”孟珍珠自信洋溢,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
花厅里有些安静,孟辉是笑着,只是笑中有明显的担心,父亲面色凝重,欲言又止,小辈们似乎没听懂,柔儿是个嘴快的,举手道:“母亲,珍珠这一路恐怕不好走吧。”
“所以我将你们叫来,你们作为她的长辈亲族,要为她保驾护航,让她这一路走得轻松些,听到了吗?”
父亲先表态:“夫人放心,我会尽力托举她。”
孟辉和王三禾对视一眼,叹口气道:“既然这样,便让她去吧。”
我想起很久前母亲说过的话,是通知不是商量,母亲还是老样子,于是赶紧应下:“儿子会帮她扫清障碍。”
孟秋实起身行礼:“祖母放心,孙儿会护着妹妹。”
我那儿子懵懵看向孟秋实,猛地反应过来:“孙子、孙子也会帮助珍珠妹妹。”
“这样我就放心了,杨总管?”母亲最后看向大监。
“呵呵,老夫人放心,陛下和娘娘都听您的,太子殿下也听您的,杂家这就回话去。”
大监退着出去,母亲施施然起身,吩咐:“那便散会吧,朝堂上你们多上点心。”然后带着女眷们去后院喝茶。
我和父亲几人面面相觑,父亲轻咳一声:“咱们商量下对策,那群老古董肯定会反对......”
次年孟珍珠如愿下考场,一举夺魁,成为大乾历史上首位女状元,比她哥哥当年还要出色。
我那次子顾铭和她同场,得二甲进士出身,比他哥哥也强些,顾钰下场三次才得个同进士,唉,孟家一个探花一个状元,不能比哦。
孟珍珠没有进翰林院,直接来我的户部任职,等她稍稍站稳脚跟,父亲便退下来了,说什么也不肯再上朝。
首辅之职交给邢阁老,父亲他们的意思是,两家现下有四个小辈在朝为官,我若是做首辅会太惹眼,不利于长期发展。
我继续任户部尚书,看好小辈们,过几年让孟秋实上去,我没有异议,秋实比我更适合,也许铭儿将来也能坐上那个位置。
兄长调侃我起到了承上启下的作用,独自笑了好久,没人懂他在笑什么。
父亲退休后整日黏着母亲,有时会宿在同一间屋,我为父亲高兴,人到暮年,母亲终于重新接受了他。
也许母亲也放下了某种执念吧。
那时候我还会担心,担心父母兄嫂兴起出游,把我一人丢在家,还好他们只在京城附近转转,大多时间还是陪着我的。
如此经历十二载,朝廷的民生事业平稳推进,经济持续繁荣,税收屡创新高,百姓丰衣足食,军队战力强悍,史官评价当朝为太平盛世,皇帝是一代明君,大乾迎来快速发展的几十年。
时光静静流淌,某个平静的下午,女使匆匆来报,说母亲着急见我,我丢下公文赶去,在门口遇上正出来的父亲和兄长,两人眼神游离,我行礼都没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