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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有归看着河泥上略显凌乱的字迹,轻声问道:“楚师姐,你说这万界通识已经布置完毕……赤乌妖皇知不知道?”
楚覃一愣:“什么意思?”
“万界通识除了需要无界师叔祖的本体器身作为中枢,是‘母器’外,本身还需要相应硬件配套。而我们的通行证,是万界通识的终端,是子器。而子器与母器相隔遥远,必须有刻录了模块的硬件接收信号作为中转。”
他边整理思路边说:“这个硬件定然是有实物存在,并且无法轻易移动、相对固定。楚师姐你参与过万界通识研发,硬件到底是什么样,定然比我清楚。
“道君固然可以轻易在短时间内完成布置,但此处到底是渊极大世界,是赤乌妖皇的地盘,赤乌妖皇作为一界修为最高之人,难道真的会一无所觉吗?我们驻扎进扶余殿后便不曾见过道君,那么,道君又在哪里呢?
“布置硬件,道君心念所至就能完成,是不必亲力亲为自己动手的。”
楚覃恍然:“你是说……可能道君一直与赤乌妖皇在一处,并且赤乌妖皇也清楚发生了什么。是了!渊极羽族占据了一方大前世界的绝对统治权,一统大千世界,统治之人有功德、气运加身。作为一方世界的皇者,他们对大千世界的掌控力度远飞我们可以想象……”
九州则不同。
九州凡人界没有统一的政权,而昆仑也只是九州修真界名义上的领袖。过去是宗门,现在是学院,一直都尊奉统而不治的理念,更鲜少插手人间事……九州没有一个完全意义上凝聚了一界气运的事实统治者。
而赤乌妖皇,则同时身负渊极的完整气运,和羽族一半的气运。
哪怕雪崖是半步金仙,境界战力可以闭着眼打十个赤乌妖皇,在“对渊极大世界的掌控”这件事上,最多也就是和赤乌妖皇平分秋色。
赤乌妖皇不知道吗?他一定知道。
他们心照不宣——或许是赤乌妖皇被胁迫着同意,默许了一切发生。
“楚师姐,或许我们是被当筏子、被当刀用了。”商有归苦笑着,“可能要不了多久,就有和我们落在差不多处境的同门了。”
或者只是他们运气特别不好,正撞在枪口上。
岳戮与枯叶鹰死了还是活着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人需要他们“死了”。
这可不是上门砸场子该走的流程,倒像是……
“借刀杀人?”楚覃低语,“赤乌妖皇与道君达成了某种协定,借此排除异己?不,不对……”
“金乌本就世代为渊极大世界之主,妖族内部又重视血脉跟脚,赤乌妖皇虽然受制于人,但不至于坐不稳这个位置。所以是……”
“师姐慎言!”商有归面色瞬间变得苍白,“这不是我们该问的。刀只需要当一把刀,不需要有太多自己的想法。”
他用尽全力控制自己的念头,不要想,不要去想……
赤乌妖皇这位子坐得确实还算稳固,头顶却始终悬着一把剑。
渊极边上的火元大世界的……那位。
道祖以身合道,与道同在,如果没有半步金仙庇佑,不止口中说起,连想起道祖名讳都会被道祖感应到。
故而商有归在楚覃心中将名讳说出口前将她打断,想来以楚覃的心性,意识到后能控制住自己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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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下苦笑的轮到了楚覃。
“知道了还不如不知道,果然当傻子才幸福,想得太多真是……我现在甚至担心,我们会不会扰乱道君的计划?”
商有归静默片刻,摇了摇头:“别想太多,别想不该我们不该想的。”
多思无益。
楚覃恍神片刻,发了两条消息出去,又拿起小石片:“有理。我给还在梧桐域的诸位同门发了消息提醒他们小心,接下来就得看各自本事了。”
“枯叶鹰在羽族中不算什么高等血脉,多居住于第四域秋枫域与第五域绝崖域,杀月燕则大多居于第六域风波域,有极少部分因为种种原因也居住在第四、第五域。这三域恰好连在一起,来回相对容易些。”
楚覃随手勾勒出一张粗糙却清晰的地图,指给商有归看:“不过这两族具体在四五六域的哪一块势力范围中,我就不清楚了。”
渊极大世界九域大得可怕,无数羽族聚居,生活习性不同,必有冲突,自然要划出地盘来。通常是生活方式相近的几族地盘也近,在几族共有的地盘上根据实际情况修建城池。
“师姐你的意思是,我们要潜入枯叶鹰与杀月燕两族地盘?”商有归有些不解,“但不论岳戮到底是死是活,应该都不会在第六域,妖族没有与人族一样‘落叶归根’的传统。”
楚覃却摇头道:“不,岳戮在哪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口黑锅不能在我们身上。我们要找的不是岳戮,是岳戮的籍贯到底落在哪一域哪一座分宫里。”
她知道商有归实在不了解渊极宫的结构,就细细讲给他听:“渊极宫在各域有很多分宫,同时承担了官府、学院、宗门的三重作用,会吸纳各族优秀年轻羽族进入。
“故而岳戮必然曾经在这三域中某一处分宫进学,而对应的,这一处分宫记载有岳戮所有的信息,包括命册魂灯等物。我也不知道渊极宫到底用什么法器确定弟子生死,不过诸天万界各家各派在这方面总是差不离的。
“阴神及以下的修为的羽族,一应档案都在分宫之中,魂灯亦然。而踏过生死玄关、成就妖王之位后才会调入第九域,由赤乌妖皇亲自掌管。”
“所以我们其实是去……偷档案的?”
“对。”楚覃点了点第六域地图,“魂灯命册都与本人因果相系,就算岳戮真死了,也能通过魂灯复现她陨落时的情况。而要是魂灯之类还亮着……人没死就来急急忙忙找我们晦气,这不是更大的把柄,摆明了就是有问题吗?”
然而这也只是听上去有几分可行。
“师姐,我有两个问题。若能解决,咱们就去偷档案。”商有归认真道,“一,我们怎么混进羽族城池打听消息?二,档案这种东西想必看管严格,我除了上尘虚天时看过一眼宗门玉册,就再没接触到过。渊极宫在这方面也应当不会疏松大意,我们打听到了消息,又该怎么偷出来?”
楚覃的神情在灵石灯照耀下显得有些寒凉:“第一个问题,我们抓两只羽族过来,顶替身份。渊极不如尘虚那般管理严格。”
“第二个问题,只有第九域的档案管理会格外严格,分宫档案最多也只是一次天劫都未渡过妖王负责看管,这还是十分罕见的情况——通常妖尊就足够负责一地事务,妖王都居于第九域,在赤乌妖皇手下效命。从妖尊手里拿走点什么,我还是有这个自信的。”
“实在偷不到手,那就剩最后一个办法,躲。”
“一直躲到道君准备离开渊极,我们可以搭着渡山海一起离开——别忘了我们手里有渡山海分出的子体。”
她解答完了,抹去湿润泥土上的所有痕迹,问道:“还有什么要问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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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理说,楚覃解答得十分详细,还十分有可操作性,商有归应该没什么可再质疑的了。可他心里突地一跳,陡然感觉十分不安。
这不安从何而来?无迹可寻。
【我的运行日志被干扰过,别忘了。】系统低声说,【我查不出香料来源,什么人能干扰我运行?而且楚覃知道的消息太多了,消息来源真的可信吗?或许第四五六域本身,就是布置好的陷阱。那种香料能干扰神魂,你差点被魇在梦中醒不过来,那她就真的几乎毫不受影响吗?】
系统的声音平板,机械,却又诚恳。
商有归深吸了口气。
楚覃已经开始规划从第八域去第六域的路线。
“师姐……”
“嗯?”她顿住指尖,那条画了大半的线路几乎没有多余的弯绕冗余。
“师姐你似乎……对渊极很熟悉?”
“哦。”楚覃顿了一下,继续补全地图与路线规划,毫无磕绊地说,“琅嬛阁不仅有功法,也有记录诸天万界各界风情地理的著作,甚至有专门的山川志。我将我权限能看的书全看过了,刚好有两本是写渊极大世界的,怎么了?”
根本找不出一点问题的完美回答。
“是哪本书?我回昆仑后……也想拜读一下,不然以后出门就太丢人了,每到一个新地方就是两眼一抓瞎。”
“这个啊,这个是——”她稍微卡了壳,立刻就续道,“是一本叫《万族志-九离篇》的书,应该在琅嬛阁二楼,左数十三排,第七列书架,从上往下第二层,右手起数的第二十三本书。”
商有归:“……”
“怎么啦?”她画完了地图轻轻一笑,“这本书在你成就金丹之后才有权限翻阅,但你成丹后根本一直没空回琅嬛阁,不知道也很正常。”
“没什么。”
他心里吐了口气。
这很合理。
楚覃掌管琅嬛阁至少一百年,以修士的记忆,将每本书的位置都记住并不足为奇。
他怎么能怀疑他师姐呢,怀疑什么都不该怀疑师姐啊,非要找一个怀疑对象的话,还不如怀疑这个有前科的不靠谱系统。
系统:【……】
系统:【你不能这样,你这样是赤裸裸的污蔑,污蔑!】
商有归摆了摆手,凑到楚覃身边认真记忆地图与路线。
【这不能怪我。】他说,【毕竟你真的有话说一半的前科,而楚师姐……分明心里除了学术与修行外什么也没装,活生生把自己变成了一个人形自走图书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