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还有一件副产物,龙眼大小,被一层药力组成的硬壳包裹,其中流淌着同样是青碧色的液体,不过颜色淡上许多,也不如液团那般粘稠沉重。
与其说是丹药,这副产物更像是一种……法器。
鹤岐百思不得其解,甚至要以为是不是步骤出错,最终炼出了错误产品。
这两样——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入口的丹药,也不像是通过浸泡以吸收药性的汤药。
商有归略微睁眼,气息微弱,又点了一下头。
鹤岐并没有做错什么,只是恰好各种能作用于神魂的产品,形态都是如此清奇。
肉身受损常见,神魂受损也不稀罕,不过大多神魂之伤都能通过身魂二者的联系,从肉身入手治疗调养。
如商有归这般在魂魄一事上反复栽跟头,不得不寻找直接能对神魂起作用的药物,也算点背到了极致。而之前几百年的鹤生虽然不算平顺但也不至于那么倒霉的鹤岐没见过类似药物,反应不过来,也再正常不过。
鹤岐心中忖度,自己炼出来的东西就算无效也不当有害,加之商有归自己相当肯定,稍加评估后就将液团与“龙眼”一并交给了他。
商有归一头栽倒,吓得鹤岐以为他是要碰瓷,好在商有归只是额心抵住液团,立刻又重新端端正正坐正了,液团则迅速融入他额心,消失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有什么金色的东西往外一探,立刻缩回去,硬壳“龙眼”慢慢飘起,被两根看不出材质的细绳栓住,挂在商有归脖子上。
鹤岐眯了眯眼才看清,那两根细绳……正是从商有归太阳穴处钻出,在脑后交叉绕了一圈,才从胸口垂下。
……若不是细绳细得几乎看不清,这画面实在有些惊悚。
而惊悚的场景下,商有归神情却逐渐平和起来,他端坐着,双目微阖,腰背笔直。
“龙眼”两起一点莹莹微光,两根细绳飘动,似乎在与商有归的周身灵气波动相呼应。
“殷道友这是……没事了吗?”骆闻有些不敢直视商有归,只用余光多打量了他几眼。
鹤岐其实也不清楚,更不明白那丹方的生效原理,不过是推演药性后根据经验炼制罢了。
不过他到底比骆闻还多活了不少年岁,修为又高了一个大境界,眼力还在,瞧着商有归一身平顺下来的气息,算是肯定道:“暂时是没什么大事了,就是能维持多久不太好说……不过已经算不错。倒是这位小道友,不如你来说说,你方才是怎么回事?你似乎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我……”骆闻表情管理做的就不那么到位了,鹤岐一句话出口,立刻就瞧见他神情有些动摇,很是微妙。
“我和你也算半个同族,放松些,我还不至于为了一个回答就将你抓来刑讯逼供。”鹤岐倚着鸟窝边缘有些懒散地说,“我倒是无所谓你说不说,情报共享罢了,不说也随意。”
“……我只是有些猜测。”骆闻闭了闭眼,“这个猜测如果是真,说出来或许还不如不说……这位前辈,你可是观月鹤一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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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有归闭着眼调息,神魂被药液包裹着,有种说不出的熨帖。
仿佛炎炎夏日中一泓清泉,使人身心清净,又仿佛凛冽寒冬中一缕和煦春风,冰河解冻,大地回春。
那种萦绕他全身的,无所不在的寒意同样随之渐渐消退,有种“身心安住”的奇妙平静感。
【呼,那只观月鹤手艺倒还不错,现在暂且没事了。就是你那些材料,好不容易集齐,是有些可惜,浪费了不少。若是由你动手,应该能发挥更多作用。对了,千万别把“寄物”搞丢了,救急用的,最糟糕危急的情况下,好歹也能护住你神魂,让神魂有个暂居之处。】
商有归心中长出了一口气,慢慢睁开眼,从容道:【我明白,丢不了。至于浪费——没什么浪费的,我在最要紧的时候用上了就不算浪费。且不说因为这次是随队出来,并非特意离校寻找什么突破境界的机缘,学院没在我们身上施加保护手段,就算有……】
他心中隐约有种感觉,什么保护手段,都拦不住他身魂有各自的想法——或许是力量层次不足,或许是不对症,总之就是拦不住。
多珍贵的资源都要用上了才算值得,挣回来一条命,已经用的万分值得。
他如今神魂如无波大海,一片平静,睁开眼看见骆闻与鹤岐相对而视,也没有分毫意外,只是静静说:“多谢鹤师兄,骆兄,你们说了些什么?”
彩虹鸟瑟缩在一边,精神状态似乎有些堪忧,他便也不多说什么,不去打扰一只正需要冷静的鸟。
“商师弟,你……”鹤岐眼中也流露出一丝动摇的神情,最终还是抿唇轻声道,“你醒的正是时候,骆闻说他或许知道这是在哪方,这里可能是……”
“火元大世界,并且或许在很久以前,此处有沃野千里,是观月鹤世代繁衍生息之处。”
才清醒的商有归又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在运转药力时有哪一步做错了。
“火元大世界?”
缩在他颈窝中的小狐狸也跟着发出一声疑惑的“啾嘤”。
他困惑不解:“是我知道的那方,有一位先天金仙坐镇的,羽族众多,最为繁华的大千世界之一,火元大世界?骆兄,我固然相信你不会无缘无故说谎来蒙骗我与鹤师兄,可在这种危险难料的地方,你话说出口就是要负责的。”
尤其骆闻还说此处是观月鹤的领地,就更显得十分荒唐。
观月鹤族裔不丰,然而战斗力十分强悍,走妖王之道的观月鹤里出过不少鹤王、鹤皇,而选择了道门元神之路的观月鹤中同样不乏真人、真君。
更重要的是成就了天人的观月鹤固然大多不会留在族中,而都各自有了宗门、同道,终年在外游历,这两支实际却是不分家的。不论哪一方有难,另一方都不会袖手旁观,比诸天万界大多数种族都更团结。
本为沃野的领地化作黄沙赤土,于两支而言是关乎生死存亡的要事。跨界迁族并不容易,而这般生灵绵延无数年的繁华大千世界,地盘更是早就被瓜分干净,想开拓新领地,无疑是在其他族群嘴里抢肉……一块地还真不能说抛弃就抛弃,只要还有半点可能,观月鹤族里的妖皇和真君都会想办法阻止这种不妙的变化。
火元有道祖坐镇,大千世界本身的寿命远未至自然终结之时,不到世界破灭之时,这种局部问题大多并非不可逆转。
然而这里最终还是变成了毫无生机万物凋零的荒芜之地。
那么,原来住在这里的观月鹤一族去了哪里?
鹤岐抬手,轻抚这棵曾经默然矗立千万年,作为观月鹤栖居之所的高树。
他从中感受不到一星半点生机,树仍立于此,纯粹只是因为其本身坚固不摧的性质。这种生机全然流逝的死物甚至不能作为制符布阵炼器炼丹的材料,因为虽然从外部看不出什么变化,其质性与“活着”时已经完全不同。
修士无法处理死物,死物本身也无法与其他材料融合……能利用这种“死物”之人,大约只有鬼道修士中会使用特殊炼器手法的一小撮鬼,以及本身所修大道特殊,能重新赋予“死物”生机,起死回生的少数修士。
说人话,有这种本事的修士不管是人是鬼,往往来头不小修为不低。若非天灾而是人祸,能剥夺如此一片广袤地域生机之人的修为更是非凡,让人难以想象。
“鹤师兄?”商有归轻唤道,“师兄可是想起了什么?”
鹤岐回神,五指悄然握拳捏起:“……不,无事。骆小友,空口无凭,你有什么证据?”
“证据自然有,只是那是我族中记载,眼下可不在身上。”骆闻无奈道,“所以晚辈说,说了怕还是不说的好。”
商有归目光从他脸上不着痕迹地滑过。
骆闻的眼珠微微向左转动,不太连贯地说:“不过我们这一族很早以前就搬离了火元,从火元搬出来的风物志基本没有新修订,这么多年下来,定然有些地域已经发生很大改变——说不定这里只是恰巧变得与观月鹤领地很像而已。毕竟那记载早已过时,据说观月鹤早在不知多少年前就搬来了妙羽,只是同样深居简出,少现身于人前,反正我是没见过。”
他的神色不像是说谎,无奈之情言溢于表。
倒是系统沉思片刻道:【想查证……倒不是完全没有办法,你不如问问鹤岐愿不愿意试。他哪怕曾经从未踏足过族地一次,跟脚却是不会变的,而这里若是观月鹤的领地,应该和他的血脉会起些什么反应——因为妖族和人族习性不同,经常可能有崽子遗落在外,所以很多有条件的妖族都会设置这么类似的一套东西以检验血脉。】
【嗯?】
【嗯。不知道观月鹤用的是哪种,不过检验血脉,总该要点血或是身体什么部分之类……当然,让他也不要抱太大希望就是了。这地方生机全被不知道什么东西抽干,能不能起效也是未知数。】
商有归随便找了个托辞将系统的话转述一遍,自己一转头又抓了系统,无声问道:【生机被抽干,是不是……与那位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