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崖又抱着狐狸半倚回榻上，饮尽余下半盏清茶，慵懒笑道：“你对因果的理解说不上错。掠夺大道听着凶悍，修行有成却极难。因其掠夺无数，所以树敌无数，若只是他们修行掠夺大道的修士内斗倒还无妨，一旦稍有越界之举，顷刻就会招来雷霆手段。”
“……各有各的道罢了。”商有归抿唇，唇畔露出一个细小的微笑，“生灵存于天地，就已是取天地之物用，这自然算一种掠夺，也是宇宙大道的体现。毕竟有阴就有阳，三千大道中有诸多都是互为正反，相生相克。不过这种‘掠夺’通常取用有度，不如掠夺大道那般彻底，既然已生灵智，便知彻底掠夺不是长久之道——掠夺是天地间自然存在的客观事实，却不是我认为可以走的路。”
一个有智慧的生灵，掠夺到最后会剩下什么呢？
商有归想，或许是一具不知餍足的空皮囊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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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存一分对万物的仁善，倒也不是坏事。”某位道君摸摸狐狸，“于是它也是这么被你捡回来的？”
尽管不求他人认可，雪崖话中那点似有似无的赞赏之意还是被商有归捕捉到。他带着一点微不可查的喜悦，摇了摇头：“不敢称仁善。也不能说是捡……恰好缘分所致而已。”
可不是缘分么？恰好在他窗台前滚下，恰好他愿意且能够养它，恰好它愿意被他养，没有在某个他意识不到的时刻偷偷跑走——它有无数次这样的机会。
小狐狸抬起头，一双亮闪闪的金眼睛眨啊眨，毛绒蓬松的狐狸尾巴晃来晃去，勾着商有归的心尖尖。
它两只竖起的狐狸耳朵微微垂下，是被商有归摸脑袋时的姿态。
于是商有归小心翼翼上前一步，与雪崖只有一臂之隔，见雪崖并不制止，立刻伸出一只手，指尖轻轻抚过小狐狸蓬松细软的狐毛。
……是错觉吗？
似乎毛毛比以前更细更软更丰厚更好摸了。
商有归摸了两下，稍微远离一些，细细端详，一直不怎么长个子的小狐狸似乎又大了一圈！
他有些欣喜地开口：“道君，这是吃了什么才见长？之前我多少东西喂下去，几乎都不见它长半点个子。对了，涂山和您……到底是什么关系？”
小狐狸对商有归骤然抽手十分不满，“呜嘤呜嘤”的轻哼两声，就从雪崖手里蹦出来，尾巴扫过商有归指根，要商有归继续摸摸它。
商有归犹豫了一下，在考虑到“小狐狸原主可能是道君后”，继续喜滋滋地摸狐狸。
小狐狸跟脚不凡，在外面那遍地大能的地方他护不住，只有某位道君才能庇佑，在雅间内他摸摸自己的狐狸，总没人看见了吧？反正不管原本是不是道君养的，小狐狸和他在一起了几十年，那就是他的！
一边摸他还一边道：“是之前的朱瑛狐桃果年份不够，还是祝灵丹药效不足，是的话，你就点一点头，之后我给你准备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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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料想，小狐狸不开口，不化形，但也有妖丹修为，灵智不弱，应当清楚自己缺什么，又有哪些物事有益于它成长。他甚至有些阴暗地想到，小狐狸以前从来不表达自己到底要什么，只是一味狂吃祝灵丹，是否是因为心中清楚，他这个名义上的主人，供不起更好的东西？……
而道君有时会提点他涂山作为一只狐狸的口味，是不是就是一种暗示？
却不想小狐狸歪了歪脑袋，片刻后摇头，懵然不知。
同时它传来一种朦胧的意念，【我不清楚，好像与吃什么，没有太大关系。不过没关系，这样就好了。】
商有归傻眼。
“道君……”他喜滋滋的心情消退，有些有气无力地喊。
雪崖并没有给他回应。
又过片刻，商有归皱了皱眉，再试探性地发问：“道君？您在看什么？”
看外面十分焦灼且胶着的竞价吗？
雪崖骤然回神，金瞳熠熠，流光溢彩，美得惊人。
他低笑着说：“没什么……只是想到了一位故人。你前世那方大千世界，是何模样？”
商有归心说这都什么和什么，简直莫名其妙。
他有点不想回答——是因记忆不全，也是因一言难尽。
左右这并非什么重要之事，那他又何必回答？于是他捧起小狐狸，也学着雪崖那般避而不答，将问题又重述一遍。
雪崖一怔，随即又低笑道：“你真是……罢了罢了。你已知它跟脚，为九尾狐族，难倒还没想明白？妖族寿元悠久生长缓慢，修炼同样缓慢，莫说几十年，数百年不变样也并非什么奇事。”
“可它有几次……”
“不过是恰逢其会。偶尔一两次，遇上大量灵气催灌，它能顺利消化，自然会有成长。还有……”他尾指动了动，“你从星机阁处获取过一份百心狐血？以高等级狐血淬炼自身，对狐族修行也有助益。你若真希望它能快速成长起来，就多多给它供应高等级狐血，最好是精血。当然，因是外力，对狐血质量必须有十分严格的把控，否则可能反过来污染它本身血脉……”
他零零总总说了许多，商有归得了解答，心中安定不少。
狐血有用，到底还是外力，左右他只是担心小狐狸生长迟缓，如今确定无事便好。日后若有缘获得什么高品质的精血，那给小狐狸用用也无妨，没有这机缘，也不必强求。
妖丹期的妖修，也当寻觅自身道路，他不该插手太多。
雪崖说完，一手往袖中掏出什么东西。原是几个光洁雪白的瓷瓶，有大半个手掌那么长，都是雪崖之前在星机阁中买来的。
“纯狐精血，拿去。”雪崖微笑，“本就是给它准备的，纯狐与九尾狐血脉不相上下，正是得用。现在，你总能说说你那前世了吧？”
几个瓷瓶飞入商有归手中，看着不大，入手着实沉重。
小狐狸凑过来，有些欢喜地啾鸣两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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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有归一手托着小狐狸，一手托着几个瓶子，只觉又热又沉。
纯狐啊。
称“大神通”者，至少有天人的境界与修为，而宇宙间生来的大神通者，总共只分几类：灵宝、先天神兽、先天灵根、混沌异种。若宇宙开辟、分化时产生的第一缕混沌、第一缕阴阳、第一缕太素之气等等有机缘生出灵智，踏入道途，也能算进大神通者之列。
纯狐正在先天神兽之列。
水族与羽族中最尊最贵者分别为龙族凤族，二族由先天神兽祖龙元凤育生而出，祖龙元凤都是一出世就有半步金仙修为的先天神兽。孔雀一族跟脚其实并不逊于凤族，宇宙间第一只孔雀同样是妖圣，只是其出世时间晚于元凤，陨落得又早，才让孔雀被凤族压下一头。
相比较为集中的水族羽族，兽族要分散得多，数量上也多得多，太古之时，妖圣数量更是比水族羽族加在一起还多。光是狐族就有四个源头，分沂桑、青丘、有苏、纯狐四个支脉。又有麒麟、九头狻猊等诸多妖圣，强横一时。
其中沂桑一脉的九尾妖圣出现得最晚，也最强大最神秘。他似乎是在一百多万年前出现，比其他妖圣晚了快一千万年，出现不过几万年后就消失无踪。再之后，人族崛起，天君渐多，出了半步金仙。妖族则此消彼长，衰落下去，几位妖圣也因种种原因陨落……那位九尾妖圣仍不知所踪。
不知他是换了身份仍在这虚空宇宙中行走，还是已悄然陨落，又或是在广漠宇宙不为人知的一角游历。
这话扯的就有些远，纯狐的跟脚十分不凡，精血不易得，贵得显而易见。他本来以为道君买此物自有用处，没想到就是要用在小狐狸身上的。
这不论是人情还是债，都不好还啊……
他又摸了摸小狐狸，心中暗道，尽力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