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刚刚落下,秋日的雨林还是很潮湿的,今晚的夜空格外晴朗。龙痕要求飞行员降下来,他已经察觉到自己快到了,但是在一片巨大的雨林里找到他想找的人实在太难了。正当飞机将要降下来的时候,龙痕察觉到了危险,他一把抓起飞行员从飞机上跳了下来,然后飞机在他们的头上炸了开来,龙痕拿剑在树上缓冲,然后平稳的落在了地上,这样力度的攻击已经让他知道袭击者是谁了。
他放下飞行员然后迅速的冲刺,剑刃一眨眼之间就出现在了一个巨大的身躯之前,来者正是再次复苏的黯岚。龙痕拿烨架在他脖子上,黯岚叫龙痕放手,他不想再和龙痕打了,他已经服气了。“那你为什么要袭击我啊?”龙痕把剑收了回去,他也看的出来黯岚没有动手的意思。黯岚直言:“我又没法让你听到我的声音,就只有这种简单的方法了,反正你又摔不死。”龙痕有些无语,不过以人类的思维来要求黯岚也太过严苛了,他问了一下黯岚为什么会在这里。遇见黯岚其实是个巧合,他苏醒这些年一直都在明哲的陆地上流浪着,偶然在这里看见了飞机上的龙痕。龙痕也没多说,他直接表明了自己的身份,他现在是镜蚀的主人,黯岚是要留在镜蚀还是退出由他自己决定。黯岚他思考了一下,他望着月亮回答:“我会留在镜蚀,但是我不会选择听你的话,我会选择继续在明哲流浪。”龙痕也同意了,他知道镜蚀的原则是自由的。
但是坠毁的飞机他可赔不起,那具躯体还在飞机下面,飞行员倒没什么事,他经验还挺丰富的,不过没了飞机他也很难堪,这时候龙痕也叫黯岚把他送到城区去,这里通讯器都没有信号,野兽还挺多的。黯岚知道自己做错了事也答应了龙痕的要求,他把这人扛起来就往城区外走了。龙痕也把永柳的躯体搬起来往森林深处走了,漆黑的夜里有着野豺和鬣兽的嚎叫声,龙痕腰间的木符发着的闪光把野兽们引了过来,但是那些野兽只是在周围看着,没有攻击。这种现象龙痕也不是第一次遇到了,究竟是为什么?他似乎已经有了答案,他本来渐渐失去情感,但是他的友谊在他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改变了他的一生。
森林深处夜眠的鸟被惊飞了起来,凶齿豨发出的噪音让人感到不安,森林深处的存在已经察觉到了异常。东南雨林是妖怪的聚集地,龙痕在山头望见了远处月光下的一株无比巨大的古木,这里应该就是目的地了。龙痕在这里甚至看到了一些明哲官方遗落测量仪器,上面布满铁锈,看的出来这里被明哲发现过,不过被某些人驱逐出去了,按道理明哲堺衡局的人应该不会放弃才对,不知为何这里曾经的计划停止了。外界的人也几乎进不来,有些东西守护着这里。
林子传来什么声音,龙痕立刻警觉了起来,他猜到了会有人守护在此地,但是对方是谁他并不能确定。眼前忽然有一道人影闪过,龙痕看了出来,但是对方显然在这夜晚的森林里没有认出龙痕,他下意识的丟掉永柳的躯体然后跳了起来,他脚下迅速生长出一株巨树,然后龙痕迅速的移动,树后的女孩子刚一回头就看见了龙痕,她被吓了一大跳。她看到龙痕的双眼才发现,进入此地的人类居然是龙痕。
如此漫长的间隔,他们终于还是再次见面了,龙痕一生中的第一个朋友就是夜昙,他此前只有过“爱人”和家人,夜昙隔了六十年都几乎认不出龙痕了,她只记得龙痕的白发和风衣,但是她忘不掉龙痕给她带来的情感和知识。二人纯粹的友情曾是过去战火中最温暖的一丝火星,龙痕曾经许下一个不可能兑现的承诺,但是如今他却再次来到了夜昙面前。龙痕把永柳的躯体扛了起来继续往森林深处走去,这时候野兽也渐渐离开了。
当初正是龙痕从永柳手上救下夜昙的,他为了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击败了这所谓“永恒”的躯体。在林间的小路上龙痕也跟夜昙说起了他遇到的事,夜昙也喜欢森林之外的新鲜事,不过人类的活动,对“神”力量的渴望让一群又一群的人来到森林,其中不乏一些强者,当人类拥有强大力量之时便渴望永生,好在近几年远处山头的人来帮了几次忙,几乎没有人再踏入这片森林了。总之她对森林之外并没有多大好感,她自从跟龙痕一路旅行过后对外界的新鲜感没那么浓了,她更加关心神的苏醒事情。龙痕之所以把永柳的躯体带到这里也是因为这件事,经过六十多年的反应,虽然永柳依然不会死亡,但是被吸收的粉末界能已经趋于稳定,应该有办法将其提取出来了,不过堺衡局还暂时没有这种能力。
“物归原主”,龙痕甚至画了三分钟向夜昙解释这个词,夜昙作为生长在圣木旁的妖怪自然没什么文化,她也不在意这些东西,她被一些有界能的人类们称为“神之伴依”,她都不知道这四字的意义是什么,她只知道她是神的看护者。六十多年过去了,夜昙的装扮不像以前那样随意了,新的绿色长裙显得庄重,头上戴着和木符一样的发饰,但是性格还是和往常一样。龙痕对夜昙也聊起了关于他能活着来到这里的推测,淬的能力不可能被他一个没有界能的人类解决掉,而他唯一跟界能有关的东西就只有这沾染极少粉末的木符。原本这是夜昙留给龙痕来为他找自己留下方式的,但是这似乎也成为二人能再次相逢的关键。而关于淬为什么能被粉末抵消,是一个令龙痕困惑的谜题,不过诸多问题也即将在这夜晚揭晓,永柳躯体残存的粉末能让夜昙少等待上百年的时光。
二人来到巨木的根部,里面敞开的巨大树洞并没有妨碍到这颗古木的生机,里面的洞穴犹如厅堂一般,内部的茧状体犹如心脏一样挂在树洞中央。古木的生命似乎就是受到了“神”的影响,宿炎常对夜昙说,这株古木是她的血亲,夜昙一直不理解,她只知道这棵树上面有类似她一样的界能,她不知道血亲的意义何在。
月亮悬挂在天空的最高处,龙痕也做好了准备,宿炎询问眼前的人类是何人,听到夜昙的解释才知道前来的是龙痕,它无法与龙痕的灵魂交流,只有靠夜昙来传话。宿炎的力量是“不死”,但是“不死”的代价是那极其脆弱的身躯,它的力量曾被无数人类疯抢,在漫无天日的战斗中被击败了,力量化作粉末被蓄谋已久的人夺取,其身躯化作茧状物进入了应当长达千年之久的休眠,但是龙痕如今带着流失力量前来,他将会成为第一个见证宿炎重生的人类。
永柳的躯体被放在茧的下面,稳定的粉末渐渐的溢出身躯之内,永柳躯体的生命迅速的枯竭,而茧犹如鲜花一样绽放开来。夜昙开始宣读着古老的诗句:“永恒生命的结晶,净化一切的冉冉暖火,生命的鲜花从新绽放,森林的神,宿炎。”茧的外面化作两对羽翼,里面的生物有着像凤蝶一样的影子,但是在包裹身躯的火焰渐渐褪去,四足又如同蜉蜥一般,羽翼上的绒毛渐渐清晰,看上去像是羽毛但又像花瓣,近三十米的双翼伸展开来,龙痕也看清了眼前生命的真正样子。
刚刚复苏的宿炎往树顶飞去,这时候它还很虚弱,这时候龙痕和夜昙也准备转移他们聊天的地方,两人爬上百米高的树干上,树的中心非常开阔,如同一个广场一样,龙痕这时候有点饿了,夜昙给他找了两个非常少见的野生树包。潮湿的树木很难烧起来,龙痕拿烨烤起了树包,两人在巨树上看着森林的夜景,聊起了关于宿炎的事。“我似乎见过它另外的同类,那条海龙和青鸾一样都是这位‘神’的血亲。”“像海龙的话应该是神的同类,你没法跟它说话会不会有什么误会啊。”
“我差点被它弄死在海里啊。”龙痕一句话把夜昙吓了一跳。她知道神的强大,神的同类一样强大,她问了一下龙痕有没有事,龙痕现在还好好的。夜昙又聊到她在回到雨林不久的时候碰见和龙痕旅行时遇到的那个穿白色衣服大姐姐,看描述龙痕也猜到是雪晴了,雪晴似乎曾拜访过宿炎,两者说的话让夜昙难以理解,她也听到了关于龙痕的话题,不过她没有深究。不过龙痕也知道雪晴比起夜昙还是年轻很多的,夜昙只要看到比自己长得高的女性就叫姐姐。
两人聊了很久,月亮的也渐渐落下了,树冠上的宿炎也能站起来了,它缓缓飞下,停留在龙痕的面前,它向龙痕低了一下头来表示自己对龙痕的尊重。宿炎从雪晴和夜昙的对话中了解了龙痕,它知道眼前的人类并不愚昧,它自然也愿意交流。“感谢你的帮助,如今我以复苏,你若有难行之事,我能助你脱险。”夜昙对龙痕传递着宿炎所做出来的交流。“人类的事情由人类自己解决。”夜昙又向宿炎传递着龙痕的话语。龙痕知道不该多麻烦夜昙传话也就没多说了。
太阳升起,清晨的空气并不安静,龙痕听到了机器的轰鸣声,紧接着一发巡航弹让空气震动了起来,宿炎已经感知到了眼前目标的位置了,看来一直都有人在监视龙痕的行踪,或者是监视着宿炎,刚苏醒的时刻是宿炎最虚弱的时候,单单凭它和夜昙的力量是不能保证悲剧再次发生的。火焰向目标飞去,但是却扑了个空,龙痕扔出凝将飞来的巡航弹拦了下来。紧接着一支飞箭飞向龙痕,在龙痕即将要拦下的时候箭矢突然转弯,绕过龙痕飞向宿炎,夜昙把藤网覆盖在前方挡下了箭矢,他们也清楚了,敌人不止一个人。宿炎的怒火已经烧了起来,它知道人类永远会渴望着它的能力,界能是长生的捷径,无数人类都尝试过注入妖怪血液来延长寿命,但是结局几乎都是暴死。随着飞出去的凝击碎了目标的光学伪装,眼前的敌人也现出了面目——一架身影些许熟悉的战机。
按道理来说知道龙痕走向的应该只有堺衡局的人才对,这架战机也能直接从肉眼能看出无限号的影子,接着敌机降下了数名敌人,似乎都有着界能,然后飞机也开启了第二形态,宿炎的火焰将其中一人还没落地就烧成灰烬了,巡航弹攻击着大树,宿炎尖叫一声飞向了眼前的战机。龙痕则向树底冲去,夜昙紧随其后,地面上的人通讯被龙痕听出了口音,很杂,几乎不是同一个国家的人来。脚下的树干突然弯曲,龙痕刚一跃起剑刃就装上了箭矢,他能听到拉弓者是女性,这一箭被挡下后那个女性的呼吸声就消失在了丛林中。下一秒在灌木的敌人被灌木吞噬,夜昙夜难得的动手伤人了,这是龙痕从未见过的场景,这些年来森林一直都不安宁。龙痕发现了藏在灌木里准备偷袭宿炎的敌人,他知道自己只有以最快的速度才能保证宿炎不会受伤,他也直接发挥着全力,敌人发动界能的速度远远赶不上他出剑的速度,他短暂的交手也明白这些人的界能几乎都是针对宿炎和夜昙的。
剑光上穿梭在森林里,血溅在土壤上,龙痕的力量将敌人摧毁殆尽,他知道真正强大的敌人是天空的战机。拿剑指着最后的敌人,龙痕注意到眼前的人已经失去了战意,龙痕用希雨的语言说着:“你说出你的雇主还有机会活。”眼前的人没有说话,他紧紧望着战机,似乎战机上有什么让他难以开口的存在。上方的宿炎与切换形态的战机搏杀着,这机型终究不是无限号,就算外观如此接近也难以与宿炎对抗,机体最后被火焰焚毁,而在火光的中心出现的身影,在战机坠落后跳到了古树之上,接着龙痕他们与眼前的人对峙着,看上去眼前的人是方齐的卫道士,从教袍看上去是身居高位。“他很强。”夜昙感知到的界能信息非常巨大,她和宿炎都察觉到眼前的敌人界能及其复杂,可能拥有多种界能。
眼前的男人鞠了一下躬说:“方齐护国大卫道士燃灯,我前来取得不死之力,护佑神国安宁。”宿炎鸣叫着,燃灯听出了宿炎意思:“你的生命应当为神民献出价值。”宿炎大怒,火焰在四周弥漫,但是没有破坏巨木的一丝一毫,燃灯轻轻抬手,宿炎的火焰渐渐变弱,夜昙随后将巨树的枝干在敌人脚下生长,但是古木之上的物质似乎是被燃灯压制住了。“为了神民?你只是为了执行你雇主任务而来的吧?”龙痕拿剑指着眼前的卫道士,他看出了眼前人的心思,方齐的科技不可能研制出这架战机,这个过度依赖名为“神赐”力量的国家已经与科技脱节。燃灯开始惊慌,他不知道眼前的龙痕是怎么知道他的心思,他的界能几乎能隔绝一切灵魂上的窥探,但是他的内心却被这个人打量清楚了。
“你个凡人拿什么跟我对抗,凭你手上那两把剑?任凭你的污蔑,我以神国的意志前来此地。”龙痕直言:“与你同行的人可没有方齐的口音,都是各国来的雇佣兵而已,如此强大的卫道士前来此地那也说明你的神国将要落寞。”燃灯不言,他发动界能让空气织成冰网飞向龙痕,冰网在接触烨后四散开来,对抗宿炎还是太废力量了。龙痕持剑冲向他的身边,燃灯也开始认真发力了,各种不同类型的界能涌动了起来,整个大树干开始扭曲了起来,夜昙收起界能来保护这棵古木,宿炎也让火焰覆盖全身,四散的翅膀冲向敌人,而龙痕则被这股泛滥的界能击退,他的能力本质是什么?
宿炎被燃灯打成了劣势,龙痕这时也找准了机会,飞速的绕后让凝刺向了燃灯的腰部,燃灯收起一只手拿从树干上截取一根木头,变幻成及其坚固的金属,挡下了攻击,龙痕知道不能轻易触碰这股极强的力量,他反手又拿烨刺向了另一边,燃灯感受到了这一剑才是龙痕真正的力量,他连忙空出另一只手来阻挡,但是他又被宿炎的火焰牵制住了,他动用全速向后躲避,而龙痕的剑也随着他躲避的轨迹出现在了对应的方向。“这就是剑术吗?”燃灯得到了有关于龙痕的情报也就只有剑士的身份和一些零散的传说而已,眼前这个没有界能的人的确超乎了他的预期,他的腹部被砍了一剑,宿炎的火焰即将将他吞没,燃灯动用自己最后的手段从树干上穿过逃离了此地。
他败了,本来他们是利用龙痕复活宿炎夺取力量的,但是没想到龙痕能挡下这样规模的攻击,这是血的教训,不过计划是雇主定下来的,责任自然在雇主身上,明哲人注意到这件事那他们也没有下次机会了。燃灯的能力及其复杂,逃走的方向连龙痕也没法感知到,宿炎没什么事,它和夜昙再次感谢龙痕的帮忙,现在的它还是太虚弱了。龙痕清点了一下战场,他没有发现持有箭矢的敌人,似乎是因为有人认识他所以跑掉了,这也让他省事了不少,这个时代对他了解的人也变少了,这是好事,当初镜蚀把他的能力都调查清楚了,他的存在现在只是存在于少数人耳的传闻而已。毕竟没有界能拥有这样的力量大部分人很难相信。
龙痕知道他来到这里也一直被某种东西监视着,“人造卫星”,这种东西他在报纸里了解到的,能制造出如此精确卫星的国度只有三个,这也是目前界最为强盛的三个邦域,他得去找鮰羽问个清楚了,这件事情背后的势力他还没查清楚,如此多拥有界能的雇佣兵可不是一个小数目,飞机的隐身技术也不是界能所操作的。飞机没了,离开森林是件很麻烦的事,不过好在宿炎准备送他一程,巨大的双翼飞过了森林与田野,龙痕在明哲的驻军地落了下来,他跟鮰羽通了电话,又有新的要事要聊一下了,毕竟对自己国防无比自信的明哲人根本想不到他国的战机能自由的出现在自己领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