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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一百零八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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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

省略号后面是切的余数。

顾相以不看正在被叶愿查看伤势的咸宰,也少不了沉默的切他几声,讲什么?是自己必须陪伴在他身边的恩情?何来?护着玖十怀中的鸟儿还差不多,也因他奔向玖十天差地远的方寸,将自己困在这里,被迫听着不想听的话。

可以不听,偏生长了耳朵。

可以堵住,可他有一双耳朵,不因犯罪的人而失去掉身边无关他的一切声音,病房外病人、护士行走的声音,窗户外面风过留痕的声音,叶愿医生的声音,说着咸宰好活不死。

“这是我四年前研究出来没有经过试验的药,给你注射后,身体有任何反应要及时告诉我。”

咸宰不怕打针,就怕自己的心比得针眼大,向叶愿提出请求,“说全点,让坐在那边的人也听听。”

单指一个人,也只指一个人,这是叶愿和任我攀早已经互相交流过信息的心照不宣,因他的这一句话,又增添了工作结束后难得的趣味。

咸宰一个不管说什么话,都不假借他人之口的人,现在让他人说说一段无关乎现在的往事,因为什么不深究,只接受说说而已。

“狗狗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发病几次,像是你们今天晚上遇到的那样子,从医学的角度上来说,是化兽妄想症,我们最开始认为是一种精神疾病,但他的表现不像是一个精神病患者,并伴有良好的生活习惯和语言沟通能力,完全不像是一个生病的人。等我们结束观察,放他回家的当晚,他变成一只狗,咬伤了人,导致那个人不治身亡的原因,是他体内的毒素,经过血液传播到人的体内。从那之后,医院里面的医生们防患于未然,提炼毒素,研制解药,无奈这里的医疗条件有限到需要咸宰借助其他城市的医疗器械,才在不久前研究出几瓶没有经过试验的解药,目前还不知道成果怎么样。”

“这是他名字的由来吗?”

“是的。”

顾相以得到了答案,话题是旁人不想结束,都必须要结束的,自然到忽视掉每一个人放在自己身上的心思,不代表没有,但咸宰知道说出口也无用,顾弱弱听见就行,知道危险就好。吴晚期感慨,“生活在这里,还挺有意思的。”

顾相以不陪伴他们,从病床上站起来,不会告他们这些人的别,哪怕下一秒就会再度相见。

吴晚期跟着他的前提,必要问一句,狗狗什么时间醒来?如果是今晚,他会将顾相以送回房间后,再来到医院,时间不定,必定不是今晚时,跟在顾相以的身后,跟快死了差不多的咸宰聊一些,能够跟顾相以有话说的天。

所去的人们,浩浩荡荡就去了,回来的时候,略显得和以前一般。

顾相以步步走上台阶,如同偶尔得了一次走在顾家里的,要比现在甜蜜的机会,哪怕走到房屋门口,眺望到房间里面,专门为晚归的人们所等候的灯光与人,都不会改变曾经有过的想法。

微微叹一口气,让叹气声像个人类一样倚在门口,静静地望着他所有的难言之隐,终归没有说上什么话,他就要走进房间里面了,却在即将跨过门口的时候,停下来。

地上什么都会想要人关注,能被顾相以关注到的是从多之又多上切下来的少之又少,也是少思念难得胜过多思念的时刻,融入地面上的血迹中。

不知道会是谁的,但令自己想到一种无比耀眼的可能性。

“如果我的爸爸和父亲,能喜欢红色就好了。”

这样子,也能说上几句话。

少思念以前的覃响和顾络尤,多思念现在的覃响和……他吗?

要与不要都是一半吧。

顾相以彻底走进房屋里面,不远处,又传来低声地叹气。

“等一下。”

谁知道是谁的声音,反正这里的人都大差不差,干脆眼不见为净,在即将打开门的时候,那道人声变为物品的声音,像是零零散散的东西在盒子里面撞击的声音,其声音整齐到没有一点意外的解释,就是吸引人注意力的方式,不巧,顾相以转身了。

想来这突兀的动作,只有自己知道是什么了,知道,但不想想,方才那好不容易窥探到过往的旧思念,快将他整个人搅碎了,呆呆地适应了一会,才将自己拼凑起来,麻木地接过面前人手中递过来的一罐糖果和一束花,疑惑。

“我自愿给你糖果的,不用反送。”

说是这样子说着,顾相以没有做递出去的动作,自己虽然是接过来了,却与东西极度陌生,全程保持着一个他可以随时被熟悉的人抽走的一个状态,眼前的人似乎不许,“还是第一次有人送我糖果,你就拿着吧。”

本来不是糖果的,并非是顾相以忘了医院里面还住着一位需要被照看的病人的缘故,只是因为没有事情找他,没想到,办完事情就想离开的计划被搁置成,等到他们来找自己后才正式启动。

期间会路过这位称呼自己为“恩人”的人的病房,再买东西迟了不说,也有心无力,便将糖果罐子打开,在他的枕边放上一些糖果,如今被连本带利地返还回来,顾相以收下,一罐糖果,还不到要受着冷风互相推脱的地步,那。

“花?”

“顺路买的。”

野百合。

挺新鲜的。

“我先回医院养伤了。”

“嗯。”

顾相以目送他走远后,视线落到花上面,还带着水珠,哪里来的水?露珠?泪水?雨水?还是什么?听到身旁有人的解析,仍不知道水珠与玖十口中自己的名字。

“覃响喜欢什么品种的花?”

玖十自顾自想着,是疑问句、反问句,这些不应该出现在现在他们身上的问题,被他合适地说在每一个阶段里,是刚认识不久,被问起喜欢花的品种,覃响说:‘我喜欢一年四季,每天都有花盛开的花。’

认识很久,他又换了说辞,‘我喜欢你,也喜欢你送我的所有花。’

很久很久了,他偏向绣花。

现在,他会喜欢,“红色的花。”

红色?

顾相以的手中握着白色的花,怎么舍得让手中的花受委屈,夸一朵花的颜色前,要将世间所有的花都夸赞一遍,但他现在只说一句话,一种花的颜色。

“白色,你们都喜欢白色,你们教我的,白色染血漂亮。所以,你能让它漂亮起来吗。”

顾相以知道他所在的方位,不想往那边看去,也不想听到不想听的话,其中必有覃响的一切,说一千道一万的,他在这里,会令不在他身边的覃响好过一点吗?

覃响的身边,会有一束花吗?

自己的爸爸,倒是有很多年了。

顾相以不会多想、多说,玖十会多想、多说,当着外人的面,说着连爱人都没有听过的话,“要是覃响也可以,多跟我说说话就好了。”

玖十不敢奢求,如顾相以酸掉的鼻子一样,不敢奢求在爸爸和父亲的面前流泪,害怕他们的眼泪比自己先掉,不想看见他们做出的所有表情,不如不望自己。

沉默了许久,玖十开心地说:“要不是覃响抗拒陪伴,我们也会如此相伴的。”

他不会因为覃响抗拒一件他特别愿意的事情就感到难过、可惜,会感到喜悦,他有了拒绝人的能力,哪怕那个人是自己,也就是自己了。可他没有,从来都没有拒绝过自己,哪怕是他并不想要地陪伴,也会因为自己在他的身边,吸引那些开心的情绪。

他每回所望,都感觉到那种会令人想要纷至沓来的感情,像是千奇百怪的东西缠绕上他的身体,慢慢地勒紧,直至他死亡,期间虽有千百回窒息,他也不愿自救,反而默默顺从。自己看见爱人如此,也会抱怨自己陪伴的初心,纵使想要以身心替他死亡千千万万次,都不如一开始就不陪伴,彼此相安无事好。

可不陪伴了,噩梦接踵而至,好像自己生活在爱人的身体里面,看到那些不属于他的器官活着、活好,就忍不住吐到爱人体内,让那些只是活着就很难清理的新器官,接受不被欢迎、散发着恶臭的命运。明明,自己曾经安详在那里,怎么会觉得那里恶心至极!不如见一面,纵使得不到答案,也没有关系,至少,什么?

忘记了,他平坦地说出来,就像是他从未在覃响那里遭受过坎坷。

“你在等我吗?”

吴晚期的声音是“及时”的,让顾相以可以主动转身进屋,听他后面慢悠悠的话,“不是在等我?顾相以,你在这里站这么久,竟然不是在等我,那你在这里干什么?像昨晚一样赏月吗?”

昨晚赏月?

昨晚没有在赏月,今晚也没有在赏月。

他不想回答,进到屋子里面,直接关上门,身体轻压在门板上,什么都没有想,只是做习惯了不让人进门的动作,浑然没有意识到将二人拦在门外。他们什么都不说,只得吴晚期一句调侃的话,“今晚不赏月了?”

不是必须回答的话,就得必须的沉默,轮到吴晚期赏月了,又岂会是真的赏月,能够听到门板后的呼吸声,不敲门也有着不敲门的意义,不进门也有相守着冷风的乐趣,跟他说着,他从未以这种方式听过的话。

“咸宰非要跟着我们的这一路,身体出现的状况可是很多,我一个个跟你说……”

当着咸宰面说的话,会有些奇怪吗?

顾相以不知道他如何,反倒是自己在面对咸宰的时候,比当事人都要有着奇怪的反应。

吴晚期说再多咸宰注射完药剂后的痛苦,都不如在所有人都睡着的现在,自己推门去外面透气所见到得真实。

很确定他在发烧,如此冷到要盖两层棉被才能有温度的夜晚,他全身被汗浸透了。

面部还呈现不规则红斑,把整个客厅都淹上了血腥气,顾相以在此海中,找到了同以前一般透气的方法。

于是,他不走、不躲,任由任何所见、所得接受自己,却又推开,拒绝与他们成为一伙。

走到躺在沙发上的咸宰身旁,就地坐下,捡起掉落在地毯上面的笔。

有些部分的血迹,像是狐狸的耳朵,吐血就吐血,平白无故吐了些花样出来,吸引人的关注度,真是狡黠。

和顾相以一样,能做得很多,偏偏什么都不做,只做一个行动之外,让人拒绝不了的恩情。

记在纸上咸宰注射药剂后的反应。

这是叶愿给咸宰的一个记录本,记录很详细,可真是贪生怕死,便随他的意愿,只记录有自己在的时间里的一分钟。

他身上的红斑是对药物中的几味药过敏,还是服完药会产生的正常生理反应?

明明知道跟着他们回家,不待在医院里面接受观察对自己的身体有什么影响,还是一意孤行,活该。

顾相以写完承诺给自己的一分钟,放下笔,手朝后,托着沙发的边缘挪动身体,小心翼翼地起身,坐到沙发上,等好起身了,被身后咸宰转身的动作,一膝盖顶下沙发,导致膝盖跪在了地上,额头磕到了桌子上。

身后的人醒来真无辜,坐起身,想扶人,被人拍开手,附赠一个“滚”字,不听,弯腰轻拽着他的手臂,将他拽到沙发上坐着,靠近他,看他额头上的伤,有些震撼,下沙发去拿医药箱,在人抗拒自己上药的动作时,笑着道歉。

“我不知道你在这里,只觉得迷迷糊糊间,好像踢到了什么东西,睁开眼睛一看,才知道我犯大错了,跟你道歉。倒是你,大半夜不睡觉,还要出去赏月吗?”

小同学听完自己的道歉,同意让自己上药了,闭着眼睛也是倔强的人,凑近他,给他上药,“磕一下能把额头磕成这样子,我真是罪过了,提个我能达成的要求吧,好让我弥补一下我的愧疚心。”

“谢你。”

咸宰大约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事情,不意外他会向自己道谢,开口,“嗯。”

如果被狗狗咬了只是不会及时死亡,结果没有几个小时终将会死去,咸宰就没有了在狗狗攻击他们时,保护他们的理由,反而有着拿人试药,不用自己承担痛苦的隔岸观火。偏偏,他选择自己承担,不是他的风格,却也不能遗漏一声感谢。毕竟,其他人受伤,要比咸宰受伤令自己心烦意乱得多,不多多少,都是生命。

“我是不是做错了?”

本该是囫囵吞枣就能过去的话,被他字字句句里地明白拦下了,只道是他吐息不稳,有些话断不会来第二次的宝贵,让咸宰也不免珍惜起来他的这一句话,认真回答,不把他当成一个快死的、跟他说这些没有用的人,只当是一名小同学遇见了不懂的题。

“你为死掉的人抱屈,将怨气对准了我,人之常情,不必在意,但不能小觑一件事情的危险性,拿狗狗这件事情来讲,如果我在你地阻拦下不慎被咬伤,在没有钳制住狗狗前就已经站不起来了,给了狗狗去攻击你、你们的机会,你们有多少把握能够安全逃离?做事要想后果,这一点上,小同学,你的的确确做错了,你说你在乎他人的命,刚才屋子里面人的命不是命?”

他们又哪里能算得上……是人。

顾相以听完他的话,都不理解这是哪一种安在自己身上的错处?真正被自己在意的、能令自己反思的是,“我见不得人死在我的面前,更不想见人因为我的原因死掉,如果我对你产生的影响导致你死掉的话,我岂非违背了自己的想法。可要是我不对你这样子,我的心里面又想对你这样子,我不是言行不一,成为我口中的多面人了?”

“但我觉得我没有做错,就看你了,我见不得人死在我的面前,你就别死在我的面前,我不想见人因为我的原因死掉,你就因为其他原因死掉。我的心里面、行动上对你再如何如何,都不会给你造成致命伤,如果你不慎死掉,那就是你坏良心,非要将死赖在我的头上。”

咸宰盯着他,听他说话,好像回到了以前,有亲人陪伴在自己身边的日子,便仔细听了,想多听听他说说话,开口,“如果今晚我死了呢?”

“我给你赔命。”

回答得很快,倒显得没有什么意思了。

“你跟我是陌生人,甚至,沾一点怨。”

“那你也不能平白无故地死掉。”

“你不是说,你不能死吗?”

“嗯,但我失误害了你,就得自己承担。”

咸宰是正大光明看着他,因为他闭着眼睛,倒成了偷偷地看着他,顾相以要睡不睡的,现在因为闭着眼睛得到了休息,都是出乎意料的两个人,某种程度上得到了,此刻最需要的一种时间推动下的定格。

或许,不是或许,是根本,现在的咸宰遇到现在的顾弱弱,会得一丝长久不见的意外与感动,多见欣赏,多见怜爱,多见惊叹,多见宠溺,多见喜欢,多见不得,多见给予,“我的家里有不少压箱底的衣服,今天天亮了,多穿穿吧。”

“嗯。”

顾相以不缺衣服穿,倒缺人看,好奇,“你的绣品里面,有过人吗?”

“有一些,在我的家里面,你现在要看吗?”

“嗯。”

顾相以本身就想看,又因为咸宰的身边缺人,补人,想做就做了,想自己走也自己走了,他是说要背自己,可他的身体看起来都没有自己好,在吴晚期的话中更是糟糕透了,连窒息都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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