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最后,王雨辰“哇”的一声,嚎啕大哭,“我也不知道怎么会变成这样,妈妈还不让我告诉别人,啊……啊……啊……”
黎书颇有些五味陈杂地跟关遥对视了一眼。
虽然王雨辰的叙述因年龄太小,再加上情绪比较激动显得有些语无伦次,但事情的大概两人一听就明白了。
不过最让黎书不解的是荣姐的态度。
之前他以为她并不知情,但根据小雨辰的说法,她不仅知道,还特意不让她告诉自己。
就在这时,荣姐听到哭声,从厨房走出来边用围裙擦着手边问道:“怎么了这是?不是让你在屋里写作业吗?怎么又哭起来了?”
王雨辰显然是怕妈妈的,一听荣姐这话,赶紧胡乱擦了把眼泪,扭头就跑回了房间。
荣姐笑着跟黎书解释,“别听她瞎说,小孩子哪有不打打闹闹的?再说咱家又没吃亏,没事的啊。”
随后就转身进了厨房。
连黎书想反驳她都没来得及。
而黎书也深知荣姐的性子,看似温柔,实则刚毅倔强,一旦决定的事,恐怕也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轻易改变的。
后面吃饭的时候,就没看到王雨辰,荣姐解释说:“在房里写作业呢,她写作业老是不专心,这会儿好容易静下心来,就让她多写会儿。放心,我给她留了饭了,饿不着她。”
可黎书偏头看向里间时,却分明看到王雨辰正透过半掩的门缝,眼巴巴地瞅着他们。
他终是没忍住劝荣姐:“小辰毕竟还小,而且还是个女孩,你是不是……”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荣姐却笑着打断他,边招呼两人落座边说道:“你是不是想说让我对她好一点?”
她“嗐”了一声:“我是她的亲妈,她是我亲生的,我怎么会不想对她好一点?但你也都看到了,她那性格……从幼儿园开始就没消停过,整天不是跟同学打架就是跟老师闹别扭,一问还总是别人的错。我要是再顺着她的性子惯下去,那她还不得直接翻天?”
“那你有没有想过?”黎书皱着眉,思量再三,还是说道:“她说的会不会都是真的?”
荣姐微微一怔,满目疑惑地望向他。
黎书却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了。
总不能真告诉荣姐小雨辰的现状吧?
“你之前说,你家里的父母以及丈夫都已离世……”关遥这时开口打破了沉默,趁势问道:“这些都是什么时候的事?”
荣姐再次愣住,显然对今天两人的提问感到相当困惑和意外。
也依然有所抵触。
但她思量了片刻,还是如实说道:“父母那早了,我七岁那年我爹就因意外走了,到十七八那会老妈也因病离世了,我老公那边也跟我差不多,都是十来岁就成了孤儿。也因为这,我们俩才走到一块,也算是惺惺相惜吧。至于我老公……”
说到这儿,荣姐沉默了片刻,神情也随之变得黯然,“其实说实话,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他到底死了没有。”
“当年,我们结婚后不到一年,我就怀上了小辰。有了孩子,花销自然也就大了。不得已,他就跟我说,想来大城市打工挣钱,好养活我们娘儿俩。你说我们两个孤儿,没依没靠的,除了打工,还能有啥办法。所以我也只能同意。”
“我俩说好了,他先来,等站稳脚跟,小辰也稍微大一些,我再带着孩子一起过来。两个人携手共进,总比一个人单打独斗要好。可就在小辰一岁半,他这边终于稳定下来,给我打电话让我来平安城找他时,我却连他的面都没见到。”
“我永远记得,那天是冬月十八,天上飘着毛毛雪,我抱着一岁半的小辰,满心欢喜地从老家坐火车来到平安城。可是我等啊等,等到半夜也没能等到他来车站接我。我一遍遍地打他的电话,每次听到的却只有“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的提示音。”
“后来,我实在等不下去了,便去了派出所,请求警察帮我找。可即便是警察,最后也只找到了他以前打工的地方。在那里,一个自称是工头的人告诉我,我老公半个月前就辞职了,至于去了哪里?没人知道。”
“我当然不信,我像疯了一样到处找,我求工地上每一个认识我老公的人,求他们告诉我实情,但没人理我,每个人都只是摇头。最后,还是一个小老乡告诉我,我老公可能跟一个女人跑了。”
“他说我老公跟那个女人一直不清不白的,可能因为我要来,两人闹翻了。他还说他亲眼看到那女人用东西砸我老公……后面的,他不愿说,我也不想听。我浑浑噩噩地又去了派出所,警察可能见我们娘俩可怜,便答应继续帮我找。”
“这一找,又是半个月。半个月后,警察在城外的河里找到了我老公的手机和不少衣物,还有一个女人的尸体。”
“到了这时,我也彻底死心了,管他死没死,反正在我这里,他已经死了。”
荣姐说完后,便低下头,久久无声。黎书和关遥也沉默不语,现场针闻可落,唯有门外穿梭的车流和偶尔响起的喇叭声突兀传来。
几人都沉溺在各自的情绪里,因此没人注意到里间原本站在门边偷看他们的王雨辰,不知何时,竟已换了另一副模样。
只见她紧握双拳,周身的黑雾也随之急剧暴涨,以汹涌澎湃之势向四周不断蔓延,几乎瞬间便占据了整间屋子。
而其心脏的位置,什么东西明明灭灭,似呼吸的频率,又似不时眨动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