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察觉的自然是关遥。
眼尾只是一瞥,便发现了端倪。
与此同时,垂放在身侧的手指快速结印,弹出——
等荣姐和黎书听到声响回过头时,王雨辰已瘫软倒地,身上暴涨的黑雾也早已悉数散尽,又恢复成她原来的模样。
“小辰?”荣姐先是惊疑地唤了一声,发现不对后,这才起身查看。
然后便是一番不可避免的兵荒马乱。
等又是喊又是掐人中的终于将王雨辰弄醒,荣姐也快吓疯了,抱着一脸懵逼的王雨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原本为了保险起见,她还想将王雨辰送去医院再检查一番,还是关遥一再保证她确无大碍后,荣姐这才放下心来。
但经过这一遭,别说荣姐,黎书的神情都有些凄然,他显然把事情想得更严重,还以为小雨辰距离“失魂”又近了一步。
这也导致即便荣姐已安顿好了小雨辰,黎书关门出来时,眉宇间的忧虑和愁思还是藏都藏不住。
见他这样,关遥看了眼桌上没怎么动的饭菜,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主动打破沉闷的气氛说道:“这鱼不错,不吃浪费了,来,尝尝。”
说着,便将鱼肉放进了黎书碗里。
黎书却还是提不起兴致,只面色沉郁地坐下,默默地看着碗里的鱼肉。
过了许久,才开口道:“有没有办法……”
只是到了后面,他自己都有些难以启齿。
一而再再而三地请求关遥帮忙,让他觉得自己就像个讨人厌的圣父。
可不管是梁晓桐还是王雨辰,哪个让他眼睁睁地看着她们死,他好像都做不到。
想了想,他话音一转,问关遥:“我是不是有点慷他人之慨,有些过于圣父了?”
关遥似乎没想到他会问这个,也被他这话逗笑了,“圣父?你是说慈悲心太重吗?”
黎书点了点头,“算是吧,具体我也说不清。但就是觉得自己没能力还整天想救这个想救那个,完了再道德绑架别人……”
关遥又一筷子菜夹到黎书碗里,同时也打断了他的自我否定,他看着黎书的眼睛,“慈悲和假慈悲,不是一回事。”
“真正的慈悲,在于感同身受。所谓心向善者即为慈,因善而生悯,因悯而生悲,故称之为慈悲。”
“心怀慈悲之人,纵使能力有限,但慈悲的本质不变,与那些仅擅长口舌之辩的假慈悲之流有着根本性的区别,也更不应被轻视,甚至唾弃!”
不知是不是黎书的错觉,总感觉关遥说这番话时,神情和语气都跟平时不太一样,仿佛隐含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愤慨。
关遥也是说完后,才意识到自己有些过于情绪外露了,赶忙敛了神色,又夹了一块鱼肉给黎书。
“更何况,我也不是别人,我很愿意帮你做你想做的任何事。”
话虽如此……
黎书抬眸看了他一眼,却又很快垂了下去,既没有动筷子,皱着的眉头也始终没有舒展。
显然仍困在自己画的怪圈里。
关遥看着他,突然笑了笑,说:“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吧。”
“一个关于慈悲的故事。”
黎书被他这话吸引,再次抬起了眼睫。
关遥却一时不知该从何讲起了,闭目想了下,这才说道:“那就很久很久以前吧,漫漫历史长河之中,曾经存在过一个名为大晟的国度。”
“大晟国历代尊崇佛教,历任君主亦皆以佛门弟子自居。”
“正因如此,整个大晟国寺庙遍布,上至皇庭,下至民间,无不以信仰佛教为荣,致使僧人的地位一度攀升至巅峰,风光无限。”
“而在这众多寺庙之中,又以京都的国安寺最为鼎盛。”
“国安寺沿袭着一个古老而悠久的传统,每隔百年,便会有灵童降世,接替前任住持,成为新一代寺内住持。如此代代相传,绵延不息。”
“我今天要说的,就是国安寺降世的第八世灵童,他叫玄因。”
“玄因?”听到这个名字,黎书的眉心莫名跳了一下。
“嗯。”关遥轻声应了一句,却偏过头不去看黎书的表情。
垂在身侧的手指也倏然握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