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穗正哼着小曲,微摆动着双臂,惬意地东瞧瞧,西逛逛。
突然,目光被一团黑灰交织的毛茸茸捉住。
是之前她苦寻不见的那只小猫!
一段日子不见,它的毛长多了一些,但看得出来,还是很瘦削。
而且短毛一簇簇的,黏在一起,以至于夏穗分不清它本来就是这个颜色,还是因为它太脏了。
“小可怜,过来。”
而小猫似乎也知道她没有恶意,乖乖地蹲在原地。
夏穗蹲身的瞬间,手还没来得及伸出去,身后便有更快的什么东西擦着她的发顶狠狠掠过去,带着破风的锐响,“嘭”的一声狠狠钉进她眼前的树干上。
粗实的树干被箭镞钉得嗡鸣作响,小猫被这支箭吓得疯狂逃窜。
夏穗的手将伸未伸,脑子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只剩一阵嗡嗡的响声,但浑身的血液好像都已经冻住,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她抬眼望着那支箭,心脏如擂鼓般狂跳,后颈的皮肤似乎还能感受到箭风刮过的凉意。
夏穗吞了口吐沫,勉强镇定下来,有些僵硬地回头看去,只见薛明姝骑在马上,微蹙着眉,娇笑道: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本来想射地上那只猫的,刚搭好箭,手滑了。”
夏穗虽然还有些后怕,但更多的是无可抑制的愤怒。
薛明姝骑着马向她这边走了两步,又接着说道:“哟,瞧小王妃这副样子,该不会是生气了吧?你觉得我是故意的?”
夏穗握紧了手中的弓箭,咬着牙说道:“是不是故意的,你自己心里清楚。”
“瞧你这副样子,果然只是乡野妒妇。方才殿下还说你心胸宽广,只可惜他现在不在场,真该让他见见你这副气急败坏的样子。”
夏穗懒得与她多费口舌,有仇她一般当场就要报。
她立即搭箭拉弓,但坡那边已经传来了几个女子的嬉闹声。
薛明姝的目光往那边看了看,有恃无恐地呆在原地,目光极其挑衅地睨着她。
那几个世家女子已经朝这边走了过来,看到这一幕,大家默契地停下了脚步。
众人顿时敛了声音,没有人再出声,也没有人出来劝解。
几人隔岸观火,脸上的表情都很微妙。
薛明姝还在继续寻衅:“刀剑无眼,你这是做什么?你想伤我?你能删我吗?你敢伤我吗?”
夏穗握住弓的手,已经攥到指尖发白。
只是那一箭,迟迟没有射出去。
她说得没错。
众目睽睽之下,她不能,也不敢射出那一箭。
夏穗的手缓缓垂下,弓弦松弛时发出极轻的嗡鸣。
她看着薛明姝那张写满得意的脸,还有周围人强忍笑意的表情,满腹委屈涌上心头,忽然就红了眼眶。
她拼命忍着,此时若是落了泪,便正中她们的下怀。
空气短暂地凝滞了几秒,一支箭矢忽然破空而来,带着不容置喙的锐势,擦过薛明姝的耳坠,钉入她身后的老树。
力道之狠,箭尾犹自震颤不休。
薛明姝惊得险些坠马,慌忙攥紧了手中的缰绳。
那匹马受惊扬起前蹄,她惊呼一声,整个人向后仰倒,狼狈地滚落在地。
落地时一声闷响伴着脆响,她的小腿以极不自然的姿势扭折过去,痛呼当即脱口而出。
“谁?!哪个不长眼的!”
薛明姝疼得脸色煞白,抬头便要接着怒骂。
“知不知道我是……”
后半句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不远处,谢枕年端坐马上,手中长弓尚未收起。
他周身气质清冷,但夕阳给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恰好中和了这份疏离,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有如神降。
那张过分俊美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一双眼睛黑沉沉的,望过来时像深不见底的幽潭。
见来人是谢枕年,薛明姝的锋芒瞬间没了大半,但她好歹也是世家大族出身,小声辩驳道:
“王爷这是何意?我与王妃不过是争辩了几句,你如此贸然出手,怕是要伤了和三殿下之间的和气。”
谢枕年像是没有听到似的,径直走向夏穗,目光在她脸上短暂停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安抚,随即又转向薛明姝,语气冷冽:
“林间潮湿,毒物繁多,薛小姐要多加小心才是。”
他的目光掠过薛明姝,落在刚刚那支箭上。
众人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俱是倒抽一口冷气!
只见一条青灰色毒蛇被箭矢牢牢钉死在树干上,蛇身仍在痛苦扭动,三角蛇头还在吐着蛇性子。
薛明姝张了张嘴,满腔的怨毒与愤恨竟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她自是不敢对谢枕年有什么不敬之处,只得又恶狠狠地瞪了夏穗这个软柿子一眼。
谢枕年策马缓缓上前,马蹄踏过枯叶,挡在夏穗与薛明姝中间,朝夏穗伸出手。
夏穗递出手去,谢枕年的力道又大又稳,轻轻一抱便把她带到了自己身前。
他把缰绳交到了夏穗的手中,握住了她的手。
谢枕年的手掌宽大温热,完全包裹住她的手。
指腹有常年练剑留下的薄茧,摩挲过她细腻的皮肤时,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两人准备策马离开,在路过薛明姝时,谢枕年意有所指道:
“薛小姐方才,似乎站得不是地方。”
此刻他带着夏穗和骑在高大的骏马上,薛明姝则跌落在地上,仰头看着他们。
谢枕年轻轻一笑,这样才对。
本该这样。
薛明姝的脸一阵红一阵白。腿上的疼痛阵阵袭来,心中羞愤难当,她咬着唇,眼眶泛红,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