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双腿有些发软,但磕到地板的疼痛和冰凉并没有如期而至。
反而是跌进了一个宽厚温暖的怀抱里。
谢枕年一手稳稳托住她软倒的腰身,另一只手扶住她肩头。
“穗穗。”
他的怀抱带着熟悉的清冽气息,是夏穗十分迷恋的味道。
她躺在他的怀中,也许是过于惧怕,有些委屈地哭了起来。
她一边哭,一边向谢枕年交代后事:“呜呜呜,我就要死了……我存了很多钱,存在我压箱底的小画本里。本来打算给自己用的,现在用不上了,给你吧……呜呜,记得也给小桃分一点,她年纪小,跟在我身边很多年,最好给她找个好人家。”
“呜呜呜,”夏穗哭得很伤心,“还有,在我死后,把我的那些小画本都烧给我吧。”
谢枕年:“……”
夏穗一边啜泣一边说道:“对了,还有狸奴,我知道你向来不喜欢他,你送他去温暖的南方吧。他那个人很怕冷的。”
听到这里,谢枕年蹙眉道:“那我呢?”
夏穗哭的更伤心了,一边啜泣一边说道:“我最对不起的就是你。我知道你看不上我那点钱,我也没什么能给你的。我把我珍藏的小画本都给你吧……”
谢枕年:“……”
他任由她在他怀中哭了半天,最终掏出手帕,替她擦干眼泪,柔声道:“我先送你回房吧。”
他抱着夏穗站起身,没有要处置任何人的意思,只是在路过白薇时,轻飘飘地掠了她一眼。
太医已经在房中等候多时了。
夏穗也终于止住了哭泣,脑海中还在想着有没有什么未交代好的事情,全程都低着头。
太医把完脉,恭敬说道:“娘娘这是饥乏致气脱,并无大碍,多吃点滋补之物,休养一下就好。”
夏穗把他的话通俗地翻译了一下:也就是劳累过度,没有及时补充体力,饿晕了。
谢枕年微微朝太医点头致意,把人送走后,一回头只见夏穗躺在床上,把自己整个人都闷在被子里。
谢枕年走过去,拉了拉她的被子,也拉不动,笑问道:“你在做什么?”
夏穗气鼓鼓地一把掀开被子,把头露出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问道:“你早就知道我没中毒,对不对?”
谢枕年点点头:“嗯。”
“那你还放任我自己一个人在那儿说了老半天。”
丢死人了。
谢枕年一脸无辜:“我几次想打断你,但你哭声音太大了。”
“我……”夏穗又气又羞,又把被子蒙在头上,闷闷地说:“那你声音比我声音更大不就好了。我看你就是想看我笑话。”
谢枕年笑了笑,语气微转:“你把小桃和狸奴都照顾得那么周到,我就只值你的小画本?”
夏穗拉开被子,余气未消:“你还真考虑上了?这王府里的东西都是你的,你想要什么都能得到。”
谢枕年一改笑吟吟的语气,极其认真地望着夏穗的眼睛说道:“我真的想要什么都能得到吗?”
我得到你的真心了吗?夏穗。
在王府里,他对万事万物都有着绝对的掌控权。
他不是不知道夏穗在偷偷喝避子汤药,只是他不知道该怎么向她开口问询理由,也不想承认夏穗那没有完全交付出来的真心。
夏穗被他盯得有些发有些心虚,眼睛移向别处,小声道:“那、那是自然。”
谢枕年见她回避,也沉默了几秒,随即收敛起了情绪,站起身来,声音听不出什么波澜:“你好好休息,剩下的事我去处理。”
听着他脚步声走远,夏穗心口微微发暖,可想起他刚刚欲言又止的眼睛,指尖又不自觉攥紧了锦被。
她刚刚其实看到了他眼底那点不易察觉的空落。不过很快,便被他惯有的沉稳掩了去。
可她还是看到了。
也正因此,她只能以逃避的姿态来回应他。
与此同时的另一房间内,白薇听到夏穗安然无恙的消息后,有些不可置信地站起来:“怎么会?!”
虽然说她刚才那番假装中毒的反应是演的,但毒她可是真的下了啊。
菜是许樱枝亲手做的,毒是她亲手下的。
难道那包毒药是假的?
白薇立刻在房间里翻找起剩下的毒药。
“在找这个吗?”
一道熟悉的声音在她背后响起,威慑十足,令人发怵。
白薇整个人僵在原地,木讷地转过身。
谢枕年背着光立在门口,指尖夹着一包小药粉,朝她扬了扬手。
白薇的脊背瞬间爬满寒意,她极力压下喉头的惊悸,摆出一副惊诧的表情:“这、这是什么?”
谢枕年不想与她多费口舌,直接走过来,把那包白粉倒在茶壶里,紧接着又替她斟满了茶,语气平淡:
“这是什么?尝尝你就知道了。”
白薇吓得立刻跪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枕年哥哥,这不是我的。”
谢枕年的身子向前微倾,阴影笼罩下来,带着无形的压迫:“什么人入了王府?来见了谁?你当真以为本王什么都不知道吗?”
白薇的脸色随着他的话寸寸灰败,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却仍强撑着道:“许是、许是我的下人背着我做了什么糊涂事……”
见她仍然毫无悔过之心,谢枕年有些失望地别过头去,不想再听她说话,转而把那杯茶递到了她眼前。
“看来你还没醒悟,那喝了吧。”
白薇看着他手中那杯微微荡起涟漪的春茶,脸上的血色褪尽,连嘴唇都开始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