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穗钻入地道,从许樱枝的房间里出来,正打算去找谢枕年商量对策。
路过老夫人的房间时,恰巧听到房内传来谢枕年和老夫人的争执声。
她不由得停下了脚步。
“你去找过你叔父了吧?”
谢枕年不答,算是默认了。
“此事既是因夏穗而起。白薇出了这么大的事,禁足半年,不算委屈她。”
“既然母亲和叔父执意要禁足夏穗,那不如也罚孩儿一起。明日我会向陛下上书,说我旧疾复发,在家中养病,不再上朝。”
“你!”
老夫人叹了口气,规劝道:“并非是我与你叔父执意要罚她,而是她既嫁进了王府,就该守王府的规矩。她若是做一个贤良淑德的好王妃,又何须受罚?”
“她是嫁进了王府,可她既不属于谢家,也不必听从谢家给她定下的任何规矩,她只属于她自己。”
谢枕年的声音清冷,一字一句落入夏穗的耳中。
“我不希望您和叔父再逼她做她不喜欢的事了。”
“罢了,都依你吧。你说她不想喝求子方,我再也没差人给她送过。你不想让她禁足,我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夏穗愣了愣,怪不得呢,老夫人那边好久没有给她送过求子方了。
她还真以为是她说的那三两句话,在老夫人面前奏效了,原来是谢枕年早替她说过了。
老夫人好像还在对谢枕年说着什么,不过声音降低了些,夏穗有些听不真切,于是又凑近了些,把耳朵贴在门上。
“谢氏一族能走到今天,每一步都是踏着谢家先祖的鲜血和遗骸走过来的。为娘只希望你不要忘记你死去的父亲和兄长就好。”
夏穗撇撇嘴,又来了,又是这一套。
她不明白,家族的荣耀与责任到底要在他肩上压到什么时候。
老夫人还在喋喋不休地说着,而自此之后,谢枕年再也没有说过一个字。
夏穗垂着眼,心里的闷气越攒越浓。
谢家的荣耀、先祖的鲜血、父兄的牺牲,这些话就像是老夫人手中早早备好、随时都能抽出来的藤条,不轻不重地落在谢枕年的脊梁上,提醒他,他并不是一个人活着。
他身上肩负着很多人的命。
什么歪理。
她实在听不下去了,正打算离开,门却忽然从里面打开了!
她来不及抽身,一头便以狗趴式的姿势栽了进去,只见开门的白薇有些疑惑地瞧着她。
听到动静,老夫人和谢枕年的目光也双双落在她身上。
“……”
在禁足期间私自出逃,还偷听。
无论哪一条罪责落在她身上,都要加重她的惩罚。
夏穗扯扯嘴角,硬着头皮笑了笑,朝他们打招呼。
老夫人见她这副样子,更是没眼看,扶了扶额头,将目光收回到谢枕年身上:
“你把她带走吧,别让她出现在我面前。”
谢枕年朝她阔步走过来,大手拉住她纤细的腕骨,一把将她从地上拉起来。
夏穗有些歉疚,以谢枕年的处事风格,必然会去帮她求情,她不该这么着急出来的。
谢枕年走在前面,夏穗的脑子飞速运转着,想着率先打破沉默,说点什么。
脑子里在极其认真地构思,她没注意到谢枕年已经停了下来,一鼻子撞了上去。
“啊!”
夏穗被他宽阔硬挺的的脊背撞得连退两步,捂住鼻子。
谢枕年转过身来,一双眼睛里含情脉脉,似乎还含着些许悲伤。
不过他向来很会掩饰自己的情绪,还没等夏穗辨认出来,他便把那一点微不可查的情绪全都掩盖了去。
他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脸。
夏穗愣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紧接着,谢枕年拿出手拍,仔细替她擦着脸上和鼻子上的灰土,问道:“你怎么出来的?”
夏穗极其小声地说道:“地里。”
“嗯?”
“许樱枝挖了条地道,刚好通到我房间……”
“你们真是……”
谢枕年笑了笑了,语气中没有半点责怪,反而像对待不谙世事的孩子,语气中甚至还含着点对她们的夸赞。
“很不错嘛,我以为你至少要被困到天黑呢。”
“我可不是你。”
夏穗说完这句话,谢枕年为他擦脸的手顿了一下,冰冷的手指关节碰到了她的脸。
夏穗见他这副样子,方才心中的郁闷之气又陡然而生:
“刚刚为什么不说话?”
“什么?”
“刚刚在老夫人的房里,你会为我辩解,为我打抱不平。可是她说你的时候,你怎么不说话?”
谢枕年像是不想与她聊这个话题,直接一句话把她噎死:
“我哑巴了。”
但夏穗这次并不会轻易地放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