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大门外,夜色浓重。
魏公公立在马车旁,为谢枕年打起车帘。
谢枕年正要登车,心脏似乎被什么不轻不重地牵引了一下,他回头望去。
隔着一段距离,在晃动的灯影与沉默的护卫之间,他的目光与夏穗相遇了。
他本想说点什么,但唇形微动,最终只是极轻、极快地对她摇了摇头。
他俯身进了马车,车帘落下来,将两人隔绝开,夏穗停下脚步。
马车向着皇城深处驶去,很快便被黑暗吞没。
夏穗孤零零地站在王府门口,今夜浓云蔽月,夜风吹来,让人遍体生寒。
“干什么呢?在这当望夫石呢。”
萧既白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她身后,为她披上一件披风。
夏穗这才回过神来,声音低低的:“还不休息吗?”
萧既白长叹一声:“拜你夫君所赐,我那个好室友还在练嗓子呢,我哪睡得着啊?你呢,怎么还不睡?”
“我在等人。”
“深夜有召入宫,想必是什么急事。若是处理不好,要明天才能回来也不一定,更深露重的,还是先回屋吧?”
夏穗摇摇头,目光依旧望着马车消失的方向。
夜风卷起她一缕发丝,飘到萧既白的脸边,萧既白替她别好头发,望着她担忧的侧脸,轻声道:
“和那时候真像啊。”
夏穗终于稍稍侧头问道:“什么?”
“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小时候在雪地里玩,我不小心掉进了冰湖里,是你把我捞上来,握着我的手,求我不要死。”
萧既白的目光看向她,似乎又不是她,带着些许怀念:“那时候我在你脸上看到的就是你现在这副表情。”
夏穗倚在门边的身影微微一顿,她的眸光闪了闪,望着遥远的天空说道:“我记得,那天也是这样的晚上,云厚得看不见星星。”
她的目光垂落下来:“那时候真难啊。好像全世界就我们俩,无依无靠的。有了上顿没下顿,都不知道是怎么活下来的。”
萧既白笑着道:“可再难,咬咬牙,我们互相拉着拽着,也就都挺过来了。现在我们都很好,不是吗?”
夏穗点点头,她的声音很轻,被风吹得有些飘忽:
“那时候你说,我们俩就像野地里的野草,看着脆弱,但根缠着根,谁也离不开谁,就能活下去。”
她主动提起了那些只有他们两人才懂的,浸着苦涩与温暖的往日。
萧既白的第一反应,本来应该是觉得高兴的,可她在此时提出来,总让他觉得有一层别样的意味。
他扯了扯嘴角,想像往常那样戏谑几句,最终却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呵,”他短促地笑了一下,带着些许自嘲,“是啊,野草嘛,既然根都缠了这么多年,真要有什么风吹草动,他知道该倒向哪边。”
夏穗看着他,隔着漫长的时光,仿佛又看到了当年那个莽撞又热忱的少年。
“你还和从前一样。”
萧既白伸手弹了一下她的脑门,恢复了惯常的轻佻,朝她笑道:“哪有,我分明变得更强壮更厉害了。”
说完,他的骏马已经被仆人牵到了大门前,夏穗转头问他:“你要出去?”
“嗯,索性睡不着,出去散散心。要跟我一起吗?”
见夏穗摇头,他动作利落地翻身上马,“夜里风大,早些回去吧!”
他双腿轻夹马背,骏马在晚风中飞驰而去,他的背影在昏暗的夜空下显得格外孤直。
夏穗站在原地,拢了拢了他刚刚拿过来的披风。
萧既白的身影消失在的长街尽头,夏穗继续站在寒风中等待着。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从王府侧巷传来,夏穗立即站起身相迎。
来人既不是谢枕年,也不是萧既白,而是神色匆匆的彦修。
夏穗心头一紧,只见彦修仓促下马,来不及向她行礼,便往府内冲。
“王爷呢?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了?”
“娘娘,王爷被陛下软禁在宫中,暂时不得回府。我回来禀报谢大人一声。”
来不及与她多说,彦修立即往谢朝恩的院子跑去。
夏穗之前蹲在地上等了半天,双腿都有些发麻,但此时顾不了那么多了,跌跌撞撞地追着他过去。
彦修在谢朝恩面前跪下,三言两语就陈述了事情的经过。
“猛虎出笼,在宫中大闹,王爷杀死了猛虎后,不知谁向陛下进言,说猛虎即是君,王爷杀虎,便是有弑君之心。”
谢朝恩气极反笑:“能做出这种事的,除了秦穆党羽,还能有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