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穗的呼吸一滞。
整个谢家。
多么熟悉的说辞。
这难道不是谢朝恩和老夫人一贯压在谢枕年身上的借口吗?
可不知为何,此时到了她身上,她却也没那么潇洒地说出拒绝。
她想起谢枕年那些殚精竭虑的夜晚,也想起府上那些老老小小,那些无辜的人。
她的手指死死交握在身前,指节泛白。
谢朝恩看着她,只是静候着,没有催促。
许久,夏穗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我知道了,我会去的。”
夏穗在房间内站了很久,连谢朝恩什么时候走了也不知道。
她擦干眼泪,转身进了里屋。
再出来时,已经换了一身衣裳,头发重新挽过,面上干干净净,看不出任何表情。
彦修正守在院门口,见她出来,一脸歉意地傻站着,显然也是被谢朝恩威逼利诱过了。
“娘娘,属下该死!”
夏穗朝他扬起一个明媚的笑容,用手背拍了拍他的胸膛:
“没事,干嘛这么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啊?就算你不说我在这里,以叔父的手段,找到我只是迟早的事。而且,”
“叔父是对的,我不应该总是自己躲起来,让他为我一次又一次地涉险。”
夏穗闭了闭眼,贪婪地吸了一口外面清新的空气,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带我去见陛下吧。”
谢枕年找到谢朝恩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他单刀直入地推门走进来,一脸阴沉,连称呼也免了:“夏穗呢?”
谢朝恩看着他,没有说话。
谢枕年几乎是咬着牙问道:“您去找过她了。”他的声音发紧,“您跟她说了什么?”
谢朝恩叹了口气。
“枕年,叔父也是为了谢家——”
“她在哪?!”
谢朝恩沉默片刻,开口道:“在她该待的地方。按金源国主那副急性子,哪怕你现在过去,也已经迟了。你还是……”
谢枕年的瞳孔骤然收缩,也不等他说完,转身就走。
“枕年!”谢朝恩在身后喊他,“你现在去,只会把事情闹得更大!她已经下定决心要为你牺牲,你又为何不能接受她这份好意?”
谢枕年没有回头。
他一路策马狂奔,赶到金源国主寝宫时,天已经黑了。
他翻身下马,就要往里冲。
门口的侍卫拦住他:“端王留步,国主有令,任何人不得——”
“滚!”
这宫里没几个人敢惹谢枕年动怒,哪怕他动怒,面上瞧着更是一片和蔼,鲜少见他如此急言令色的样子,震得侍卫们都愣了愣。
在手触及到大门的前一刻,他的手忽然被人死命拽住。
“枕年哥哥!哥哥不要进去,我不要哥哥被关起来!”
白薇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拉着他哭道。
她身后的许樱枝慢吞吞地踱步过来:“这个疯丫头听说你出事了,对我死缠烂打的,非要来找你。”
许樱枝看了一眼齐刷刷地跪在他脚下的侍卫,奉劝道:
“枉费你一世英明,自己也该好好想想清楚,我们现在还是占理的一方,没有陛下真正开口,谁也带不走她。可你现在若是闯进去,救得了她一时,也救不了她长久,还会担上私闯国主寝宫的罪名,那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他走上前去,把泣涕涟涟的白薇拉开,看着谢枕年的眼睛说道:
“金源国主不是王,在晟朝,只有唯一的君王。你知道该怎么做的。”
谢枕年愣了愣,一丝理智勉强让他悬崖勒马。
他转过身去,翻身上马,递给许樱枝一个略微感激的眼神。
许樱枝看着他,微微扬起下巴:“你别误会,本小姐可不想多管你的闲事。我只是怕你一时举止失当,惹得谢家万劫不复,连累了本小姐。”
和彦修。
谢枕年朝她微微点头,又看了一眼啜泣的白薇,策马扬鞭,消失在夜色里。
夏穗蜷缩在床上,紧紧抱住自己,门被从外面锁上了。
她背对着门,只觉得自己像一个被打包好的礼物一样,被安置在房间里,等着金源国主过来。
恐惧的眼泪无法抑制地流,很快就打湿了枕头。
她听到自己细细的抽泣声,接着便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
好像这样,就不会有人注意到她,就不会有人来折磨她。
“咔哒。”
门锁响了一声。
夏穗睁开眼睛,浑身一僵。
有人进来了,而且正朝着她这边走来。
一步,两步,三步……越来越近。
但她无论再怎么听,那也不是谢枕年的脚步声。
脚步声走到床边停下,夏穗的心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她蜷在床角,把自己缩得更紧,身体克制不住地发抖。
那人凑过来,她能感觉到那人粗重的气息喷在自己的颈侧。
窗外的月光被云遮住,屋子里瞬间暗了许多,一股浓烈的酒气萦绕下来,紧接着,一只冰冷的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她不敢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