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深,皇帝的寝殿外静悄悄的。
魏公公正好从里面出来,吩咐外面的小太监去取点东西,刚打开门就看见一个策马奔来的身影,他脚步一顿,立即转身想关门。
但还是迟了一步。
“魏公公!”
谢枕年叫住了他。
魏公公用手敲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恨自己出来得真不是时候。
但他转过身时,脸上就已经摆好了标志性的笑容,明知故问道:
“王爷深夜造访,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谢枕年翻身下马,急道:“魏公公,我想见陛下一面。”
魏公公面色有些为难,“王爷,你也知道,这个点陛下已经歇下了。”
“我知道,恳请公公通报一声。”
谢枕年在殿前直挺挺地跪下。
魏公公连忙上前想扶起他:“王爷,您这是做什么?有什么事明日早朝再……”
谢枕年十分固执:“我求见陛下,就现在。”
他的声音沙哑,却一字一字,清清楚楚。
“这……”
魏公公叹了口气,进去禀报了。
片刻后,他走出来,对着谢枕年摇了摇头:“王爷,陛下说让您先回去。明日他自会召见您。”
谢枕年跪着没动。
魏公公看着他,轻叹一声,也不好再劝,转身进去了。
值守的宫人已经换了好几波,廊下的灯火一盏盏熄灭,月光渐渐隐去,天边泛起鱼肚白的颜色。
皇帝寝宫的大门终于缓缓打开。
皇帝披着外袍走出来,眉目间略有些疲态,像是没睡好的样子。
他站在阶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谢枕年:“爱卿啊,你这又是何苦?”
谢枕年没有抬头,对着他拜了三拜:“请陛下收回成命。”
皇帝安静地看着谢枕年的脸,他也算是从小看着他长大的,只是此刻那张脸上的表情让他陌生至极,他看到那双眼睛里让人心悸的平静。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更何况朕是一国之君,你为官多年,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原来在陛下眼中,人命还抵不过一句话重要吗?”
“放肆!”
皇帝微微皱起眉,眼中隐约含了些愠色:
“昨夜你在殿上忤逆朕,晚上又跑到这里长跪不起,你在要挟朕?你当真以为朕不会把你怎么样?”
“微臣不敢。”
“不敢?我看你敢得很!”
皇帝被他气得扶了扶额,一旁的魏公公见状,赶忙扶住他,宽慰道:“陛下,龙体要紧,不可大怒。”
皇帝摆了摆手,说道:
“罢了,你想在这里跪多久便跪多久吧。只是别怪朕没提醒你,朕已经把那个女子送给国主了,让国主今日启程,带着那女子回金源。”
谢枕年抬起头来看他,那双眼睛里的温度连皇帝看了都微微一怔。
君臣相伴十多年之久,他还从未见过谢枕年用这种眼神望向他。
皇帝怔愣了一下,他之前其实动了几分想妥协的心思,只是九五至尊的颜面把他架在那里,让他不得不狠下心来。
但此刻,他清清楚楚地瞧见了谢枕年眼中的决绝。
还有,野心。
这对一个向来仰仗权臣才能坐稳江山的帝王来说无疑是一个大好机会。
“朕说过,两国邦交,不容有失。朕念在你谢家上下护国有功,可以对你所做的事既往不咎。”
谢枕年不说话,跪着没动,皇帝也不再理会他,甩袖离开。
魏公公赶紧跟上,直到走出很远,他看皇帝的脸色缓和了些,才忍不住问道:
“陛下方才为何不对端王说实话?在那样的冰天雪地里肯为一个普通女子跪一个晚上,也确实是个有情有义之人。”
皇帝看了他一眼,轻笑道:“普通女子?他可不是为了谁都能做到如此地步的人。”
魏公公恍然大悟:“陛下的意思是……”
“昨日在大殿上朕便隐约觉得不对了。只是朕很想看看,他到底能为他的王妃,做到什么地步。顺道,也验一验他的忠心。”
“陛下圣明。”
端王府,书房内。
谢枕年推门而入,彦修和另外一名副将已经等候多时了。
副将迎上去,双手归还虎符,压低声音:“王爷,精兵已集结完毕,正在城郊外等候,随时可以入京。”
谢枕年点点头,正要开口,一声厉喝就从身后传来。
“谢枕年!”
谢朝恩疾步过来,脸色铁青,目光扫过副将,落在谢枕年腰间的虎符上,瞳孔猛地收缩。
他沉下声音:“你们退下。”
副将看向谢枕年。
谢枕年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副将和彦修严格听命于谢枕年,得了他的首肯后,他们才领命退下。
彦修路过谢朝恩身后的随从时,看到他手中准备好的戒鞭,顺手也把那个随从拉了下去。
谢朝恩盯着谢枕年,目光里有愤怒,悲痛,但更多的是难以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