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转学到并盛小学已经快两个月了,渐渐熟悉了这里的生活。只是我万万没想到,沢田纲吉那句"我其实是废材"的自嘲,竟然是真的。
每次考试他都挂科,体育课上也总是垫底,甚至连走路都会莫名其妙地摔倒。和我这个门门满分、体育全优的转学生比起来,我们简直就是两个极端。
不过说实话,我一点都不在意。毕竟,在来日本之前我就已经失忆了。现在的我之所以能保持优异的学习成绩,甚至还会一些格斗技巧,全靠肌肉记忆在支撑。
说来也奇怪,我失忆前似乎接受过相当系统的教育。但每次问起父母这件事,他们总是支支吾吾,眼神闪躲。
我不知道自己曾经经历过什么,才会让他们露出那样的表情。但既然他们害怕回忆,那我也不再追问了。
——更何况,我自己也在害怕。
或许,那段被遗忘的记忆本身就是令人绝望的。既然如此,不如就这样吧。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我只想在有限的时间里,守住现在的幸福。
毕竟……
——我的生命,早就开始倒计时了。
“雪...啊不是!我是说...未来...”
沢田纲吉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在我的注视下,他红着脸改了口。
“都一周了,小纲还是改不过来呢?”
这个亲昵的称呼,是有一次等沢田纲吉上学时,从奈奈阿姨那里听来的。记得那天他羞得满脸通红,拼命抗议这个幼稚的叫法。但放学路上,我还是故意这么叫了他。
我永远忘不了他当时的表情。夕阳的余晖都比不上他通红的脸颊。我刚要叫第二声,他就慌慌张张地捂住我的嘴,连耳根都红得发烫。
——简直可爱到犯规!
最后在我软磨硬泡下,他还是红着脸默许了这个称呼。沢田纲吉真的太不擅长拒绝别人了,于是我趁机得寸进尺:
——那你也叫我"未来"好不好?不要再叫"雪野同学"了。
可能是逗得太过分了,那天我终究没能听到他叫我的名字。他像只受惊的兔子,以百米冲刺的速度逃回了家。要是体育课测试时能有这个速度,估计就不会被人叫做"废材纲"了吧。
不过在我的坚持下,他终于开始试着叫我的名字,虽然还是不太习惯。
“还不是因为你总...”
话说到一半,他突然转移话题:“那个...今天体育课在体育馆,你怎么还在操场?”
“因为想逃课。”我直言不讳。今天的天气阴沉得令人窒息,灰蒙蒙的天空压得人喘不过气。我讨厌雨天,尤其是忘带伞的时候。
其实我的体质比一般人要差很多。要不是靠着肌肉记忆里的格斗术和坚持锻炼,恐怕早就病恹恹地躺在医院了。
沢田纲吉沉默了,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干脆地承认。他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后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看着他这副模样,我忍不住笑了:“算了,不逃了,走吧,去体育馆。”
“啊……好、好的!”他愣了一下,随即点头,跟上了我的脚步。
等我们赶到体育馆时,老师已经开始分组了。因为来得最晚,我和沢田纲吉理所当然地被分到了同一队。
我倒是挺开心,可周围却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又是废材纲……”
“和他一队肯定输定了……”
那些刺耳的低语像针一样扎过来。我攥紧拳头,刚想上前理论,衣角却被人轻轻拽住。
“算了……”沢田纲吉低着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我不在意的。”
可他的表情根本不是这么回事。
——明明难过到连睫毛都在微微发颤,却还勉强自己挤出笑容。
我一把抓住他的手,脱口而出:
“可我在意!”
说完,我转身就要去找那群人算账。然而还没等我开口,老师的哨声突兀地响起——比赛开始了。
——可恶!
这种感觉简直像是憋了个喷嚏却打不出来,胸口闷得发疼。我咬着牙,把全部火气都发泄在了球上。
“砰!”“砰!”“砰!”
连续三球,我干脆利落地淘汰了对方三个人。直到这时,心里那股郁结才稍微舒坦了些。可惜好景不长,下一回合我就因为体力不支被淘汰下场。
“未来已经很厉害了……”沢田纲吉小跑过来安慰我。他是第一个出局的,此刻额头上还带着细密的汗珠。
我眨眨眼,突然凑近他:“小纲,你刚刚叫我‘未来’了!”
“诶?!”他顿时涨红了脸,手足无措地后退半步,“重、重点是这个吗?!”
“当然!”我笑眯眯地看着他,“输赢什么的根本不重要,你能叫出我的名字才最让我开心。”
“未来你真是的...”他红着脸嘟囔着,却突然抬起头,栗棕色的眼眸在体育馆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亮。他直视着我的眼睛,认真地说:“谢谢你,未来。”
我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明明只是再普通不过的一句话,却让我感觉脸颊发烫。我慌忙别过脸去,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却怎么也压不住嘴角上扬的弧度。
——真是的,明明是我在逗他玩,怎么最后反而被他的一句话弄得手足无措了?
最后,我们这组还是输了,被罚留下来打扫卫生。我去打水的时候,突然感觉一滴冰凉的雨水落在手心。
“要下雨了啊......”我抬头望着阴沉沉的天空,心里一阵烦躁。妈妈下雨天总爱睡觉,爸爸公司临时有事,没人能来接我。更糟的是,我忘记带伞了。
“真倒霉.....”我踢了踢脚边的石子。等我们打扫完,雨肯定已经下大了,到时候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回家。
“干脆直接溜走算了。”我暗自盘算着,不过得先把沢田纲吉那家伙拽上。要不是因为他,我今天本来可以逃课早退的,这算是小小的报复吧。
提着空水桶往回走时,我还在想着要怎么说服那个老好人。可推开体育馆门的瞬间,我却愣住了——偌大的场馆里,只剩下沢田纲吉一个人孤零零地在收拾垃圾。
“......”
“别告诉我,那群家伙又用什么莫名其妙的理由'拜托'你替他们打扫。”我故意在"拜托"两个字上咬了重音,声音在空荡的体育馆里显得特别清晰。
“未、未来......”沢田纲吉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缩了缩脖子,眼神躲闪着不敢看我,“对不起......”
我知道这不能全怪他。对沢田纲吉来说,顺从是他保护自己的方式。拒绝只会招来更过分的欺负,答应反而能少受点罪。
“唉......”我叹了口气,认命地拿起扫把开始扫地。
“那个......真的很对不起,未来......”
“嗯?为什么突然向我道歉?”我停下扫地的动作,疑惑地望向他。
“都、都怪我才输了比赛......现在还要陪我一起打扫。要不......你先回去吧,剩下的我来做就好......”
“啪!”
我没忍住用扫把轻轻敲了下他的脑袋,抱着扫把气鼓鼓地瞪着他:“我说小纲,为什么总要把所有错都揽在自己身上?”
“诶?但、但是如果没有我拖后腿的话,未来肯定能轻松赢的......”
“谁说的?”我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一字一顿地问,“是谁告诉你这种话的?你第一局就被淘汰了,怎么可能拖累别人?”
“啊?”沢田纲吉茫然地眨着眼睛。
我深深吸了口气,语气认真起来:“而且我根本不在乎输赢。小纲,躲避球不过是个游戏而已。对我来说,能和你一起玩就很开心了。”
“小纲,我不知道你以前经历过什么......”我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但那些都不是你的错。错的是那些随意否定你的人,不要把别人施加的痛苦当成理所当然。”
“可、可是......”他的声音开始发抖,“就算我是个废柴......也、也没关系吗?”
“这和是不是废柴没关系!”我忍不住提高了音量,“无论强大还是弱小,都没有人有权利随便对待你。你是属于你自己的,小纲。”
更何况他第一局就被淘汰了。那群人无非是想找替罪羊,而沢田纲吉恰好是最好欺负的那个。明明是他们自己输的比赛,却把责任全推给别人,真是恶心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