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来要去当鬼吗?”
“嗯…”
夕阳将放学的道路染成橘红色,我踢着脚边的小石子,声音闷闷的。走在一旁的沢田纲吉听到我的回答,眼睛却微微亮了起来,似乎觉得很有趣。可我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试胆大会…若是普通的班级活动,我肯定会兴高采烈地答应。偏偏是这种活动——
我悄悄瞥了眼身旁的沢田纲吉。他正仰头望着天空,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意,全然不知我在担忧什么。
但我心里清楚得很。
班上那群人总爱拿他当恶作剧对象。往他课桌里塞假蜘蛛、在他经过时突然跳出来吓唬他,甚至有一次故意把他锁在漆黑的器材室里…每次沢田纲吉都只是勉强笑笑说“没关系”,可我分明看见他的手在发抖。
我攥紧书包带,指甲几乎要陷进掌心。
如果答应去当“鬼”,就得一直守在试胆大会的路线上,根本没法陪在他身边。到时候,那些人肯定会趁机捉弄他,说不定还会变本加厉…
——这算什么保护啊!
“未来?”
沢田纲吉的声音将我从思绪中拉回。他歪着头看我,棕色的眼眸里带着困惑。
“啊…抱歉,走神了。”我勉强扯出笑容,故作轻松道:“其实当不当鬼都无所谓啦,我可不会被吓到!”
他眨了眨眼,突然小声说:“…未来是在担心我吧?”
我一怔。
“因为…”他指了指自己的额头,“你每次想事情时,眉头都会皱起来。而且刚才的表情…看起来很苦恼。”
——被看穿了。
我张了张嘴,一时语塞。沢田纲吉虽然平时笨手笨脚,此刻却出奇地敏锐。
“…是啊。”我长叹一声,不再掩饰,“我是在担心你。试胆大会上,如果我不在,那些家伙肯定又会…”
话未说完,沢田纲吉轻轻握住了我的手腕。
“没关系的。”他的声音很轻,却格外坚定,“我…会努力不害怕的。而且未来已经答应老师了吧?如果因为我而反悔…我会更过意不去。”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脸上,映出一个温暖的笑容。
我怔怔望着他的笑脸,喉头突然发紧。明明被欺负的是他,现在却反过来安慰我…
“傻瓜。”我小声嘀咕着,突然灵机一动:“对了!我可以先当一小时鬼,然后偷偷溜出来找你!”
沢田纲吉瞪大眼睛:“这、这样可以吗?”
“当然!”我得意地晃了晃手指,“试胆大会要持续一个多小时呢,少我一个鬼不会被发现的。”
说着,我掏出笔记本快速画起路线图:“你看,试胆大会是环形路线,我可以在第三关卡附近…”
“未、未来…”他的声音突然结巴起来,忍不住吐槽:“你这计划也太…而且这示意图怎么越看越像犯罪现场啊?!”
“因为就是‘鬼’吓人的犯罪路线嘛…呃…这不是重点!”我合上笔记本,认真注视着他,“既然答应要保护你,就一定会做到。这是我们的约定,对吧?”
我深吸一口气,伸出小拇指:“我会来找你的,所以一定要等我。无论如何,我一定会去找你!”
沢田纲吉的小拇指轻轻的勾住了我的,虽然有些羞涩,但能看到他的脸上也是压抑不住的笑容。
“明明应该是我来保护未来才对...但是!我相信未来!”
试胆大会当天傍晚,我们几个“鬼”提前一小时被赶进学校后山的小树林布置场地。我分到的地段是条弯弯曲曲的泥巴路,两边灌木丛茂密得连月光都只能零零星星漏下来几缕。
夏夜的微风带着蝉鸣擦过脸颊,我摸了摸口袋里的手电筒和小型音响——这可是我特意找班主任借来的“恐怖氛围组”道具。趁着还没人来,我掏出地图又确认了一遍路线。
这次试胆大会是环形路线,一共五个关卡。我负责第三关,老师们已经在路中间摆了张桌子,上面点着两根蜡烛,火苗被风吹得东倒西歪。按照规则,参与者得在桌上的纸上写下名字当证明。
至于吓人的工作?当然得躲在灌木丛里搞突然袭击。
——问题来了:夏天的灌木丛是什么概念?蚊子老巢啊!
“这鬼谁爱当谁当……”我咬牙切齿地蹲进灌木丛,掏出杀虫剂对着周围狂喷,脸上还严严实实戴着口罩。
——来吧小崽子们,今晚不是你们被毒死,就是我被叮成红豆面包!
蚊子还没死绝,远处就传来了脚步声。游戏开始半小时了,按规则只要集齐三个关卡的证明就算通关。但我这里太偏僻了,所以基本没什么人过来。
从灌木丛缝隙里看到个男生昂首阔步走过来,活像只开屏的孔雀,后面跟着个揪着他衣角的女生。
“美咲,这都是假的!”孔雀男回头说,“世界上哪有什么鬼啊。”
好家伙,这flag立得比我们班期末考试挂科率还高。我果断按下音响开关,阴间笑声瞬间响彻树林,同时从灌木丛里跳到他面前——专业鬼怪妆容配上我这头白发,效果堪比午夜凶铃高清重置版。
“呜哇啊啊啊!”孔雀男发出开水壶般的尖叫,转身就跑,直接把身后的女生撞翻在地。好家伙,这波操作比我的鬼妆还吓人。
我站在原地陷入沉思:现在追上去给他补个贴脸杀然后被打到算不算正当防卫?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按照规则,我这个"鬼"应该继续躲着,但看着地上疼得直抽气的女生...算了,反正我的职业道德早就喂蚊子了。
“你...没事吧?”我压低声音问道,活像个做贼的。
月光下,她抬起头——等等,这不是上次告诉我沢田纲吉被关器材室的那个女生吗?
“膝盖擦破了...”她试着站起来又跌坐回去。
我蹲下身时,膝盖压到了几根树枝,发出"咔嚓"的声响。借着微弱的月光,我看到她右膝盖上有一片触目惊心的擦伤,血珠正慢慢渗出来。我手忙脚乱地掏出湿巾,却在碰到她皮肤的瞬间感受到她明显的瑟缩。
“抱歉,会有点疼。”我放轻动作,小心翼翼地擦拭伤口。创可贴贴上时,她轻轻"嘶"了一声,手指不自觉地抓住了我的手腕。
“谢谢...等等,你不是雪野同学吗?”她突然抬头。
我指了指自己的白发:“这么显眼的标志,认不出来才奇怪吧?”
“比起这个,你的护花使者好像已经跑到下一个关卡了。”我指了指孔雀男消失的方向,忍不住吐槽道:“跑得还挺快啊,建议他明年参加田径部。”
美咲苦笑一声,却没有说些什么。
看她一瘸一拐的样子,我看了眼时间——反正再蹲下去也是给蚊子当自助餐,更何况沢田纲吉应该在等我了,干脆蹲下身:“上来,我背你回去。这黑灯瞎火的,总不能让你单腿蹦回学校。”
“可雪野同学不应该是‘鬼’…”
“蚊子比我敬业多了。”我蹲下身催促,“总不能让伤员自己爬回去吧?某位仓田同学可是表演了教科书式卖队友啊。”
背着她往学校走的路上,她小声问:“我是不是很重?”
“一点都不重。”我稍稍放慢脚步,让她趴得更稳些,“要是觉得不舒服就告诉我,我们可以停下来休息。”
“雪野同学...”她突然开口。
“嗯?”
“你总是这样...对谁都这么温柔吗?”
我愣了一下,想起某个总是被欺负的棕发少年。“不是对谁都这样,”我轻声说,“只是...看不惯有人受伤却没人帮忙的样子。”
她的手臂稍稍收紧了些,我能感觉到她把脸轻轻贴在我的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