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你...”
“别客气,”我调整了一下姿势,确保不会碰到她受伤的膝盖,“再坚持一下,马上就到了。”
回到学校时,我小心翼翼地将背上的病患放下,目光急切地扫视着操场四周。奇怪,明明离约定时间只剩下十分钟,却不见沢田纲吉的身影。
更反常的是,那几个总爱欺负他的家伙也不在。我的胃突然揪紧了,一种不祥的预感顺着脊背爬上来。
“班长!”我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声音不自觉地发抖,“请问小...沢田同学去哪了?”
班长推了推眼镜:“半个小时前,他和中山同学一组出发了...”
“中山?!”
我猛地抓住班长的肩膀,指甲几乎要陷进他的制服里。班长被我突如其来的反应吓得后退了半步。
中山——那个校园霸凌的主谋。其他人顶多是恶作剧,但这个混蛋...我至今记得他扯女生裙子的猥琐笑容,记得他把小纲锁在器材室时得意的嘴脸。要不是相机送修没能拍下证据...
——我应该拒绝当鬼的。
——我应该早点回来的。
——我怎么能把他一个人留下?
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我才意识到自己把嘴唇咬破了。没关系,试胆大会范围不大,就算把学校翻个底朝天...
“中、中山同学!”班长突然结巴起来。我猛地抬头,看见那三个熟悉的身影晃悠着从林荫道走来——唯独少了最重要的那个人。
身体比大脑先行动作。等我反应过来时,中山的衣领已经皱在我的指间。布料在掌心发出不堪重负的撕裂声,我听见自己沙哑的质问:“小纲在哪?”
“谁知道呢~”中山歪着嘴露出令人作呕的笑容,“说不定那个废柴正躲在哪个角落尿裤子呢,哈哈哈.....”
耳边嗡嗡作响,拳头比思维更快地砸在那张令人作呕的脸上。中山像破布娃娃般摔在地上时,我甚至能听见自己指骨发出的脆响。
“雪野同学!”班长惊慌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快住手!”
“班长最好别插手。”我冷冷地打断他,一脚踩上中山的手腕,“今晚这三个混蛋要是缺胳膊少腿,都算我的。”
“啊——!”
骨骼错位的脆响伴随着杀猪般的嚎叫。中山两眼一翻,直接昏死过去。我面无表情地看向已经吓傻的另外两人,他们正哆嗦着往后退。
“三秒钟。”随手捡起的石块在掌心上下抛动,“告诉我小纲的下落......”目光扫过他们发抖的双手,“或者你们想体验下粉碎性骨折的感觉?”
“我、我不知道!”瘦高个扑通坐倒在地,“都是他们俩的主意!”
矮个子转身要跑,却被我随手掷出的石块击中膝盖,惨叫着扑倒在地。我慢条斯理地走过去,运动鞋不轻不重地压在他的小腿上。
“三。”
“二。”
“一...”
“旧校舍!”矮个子崩溃大哭,“我们把他锁在旧校舍里了!”
我死死盯着那个说出"旧校舍"的跟班,浑身的血液仿佛一瞬间冻结成冰。
——旧校舍。
试胆大会原本确实计划在那里举办,但就在三天前,校方临时更改了路线。原因很简单:那栋老旧的建筑已经摇摇欲坠,随时可能坍塌。我甚至能听到过老师们私下议论,说"那栋楼撑不过今年夏天"。
而现在,他们把沢田纲吉一个人锁在了那里。
“你们这群......”我的声音低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着,“......人渣。”
不是恶作剧,不是单纯的欺负——这是谋杀。
我一脚踹开挡在面前的家伙,转身冲向旧校舍的方向。耳边风声呼啸,却盖不过胸腔里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小纲......)
上一次他被锁在器材室时,至少那里还算安全。但这次不同——那栋腐朽的建筑里,每一根承重梁都可能在他头顶轰然倒塌,每一块地板都可能在他脚下碎裂。
(求你了......)
我拼命加快脚步,肺里火烧般的疼痛却比不上内心的煎熬。脑海中不断闪现沢田纲吉缩在角落发抖的样子,他可能会害怕得哭出来,可能会徒劳地拍打着上锁的门......
(一定要等我......)
——拜托了,神明啊。
在我赶到之前,请一定要让那个温柔又笨拙的男孩,平安无事地等着我。
当我踉跄着冲到旧校舍门口时,喉咙里突然涌上一股腥甜。手帕上晕开的血迹在月光下呈现出诡异的暗红色,我胡乱擦了擦嘴角,颤抖着摸出口袋里的迷你手电筒。
生锈的门锁歪歪斜斜地挂着,居然没锁死——看来连这把老锁都撑不住了。我用力推开门时,腐朽的木门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吱呀"声,仿佛某种垂死生物的呻吟。
手电筒的光束在漆黑的走廊里显得如此微弱,就像随时会被黑暗吞噬的萤火。我的双腿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从有记忆以来,我就对黑暗有着病态的恐惧。医生说这可能和失忆前的创伤有关,但此刻这些都不重要了。
“小纲.....”我轻声呼唤着,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痛让我勉强保持清醒,但更强烈的是胸腔里翻涌的窒息感。每次置身黑暗,那种被整个世界抛弃的绝望就会席卷而来。
——但现在不行。
——绝对不行。
地板突然在我脚下碎裂的瞬间,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手电筒从指间滑落,在木板的缝隙间弹跳几下,最终卡在了我够不到的深处。月光从破败的窗户斜射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膝盖传来钻心的疼痛,温热的液体正顺着小腿往下流。我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直到——
“呜......”
那个细微的啜泣声像闪电般击中我的心脏。是沢田纲吉!我胡乱抹了把脸,才发现不知何时已经泪流满面。
扶着斑驳的墙壁,我跌跌撞撞地朝声音源头挪动。当月光终于照亮那个蜷缩在角落的身影时,我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小纲......”
他猛地抬头,沾满泪水的脸庞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苍白。“未、未来?”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真的是你吗?”
在他伸手的瞬间,我已经扑过去紧紧抱住了他。少年单薄的身躯在我怀里发抖,我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洗发水香气混合着灰尘的味道。
“对不起,我来晚了......”我的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却还是努力对他露出笑容。指尖抚过他湿润的脸颊时,我才发现自己的手抖得有多厉害。
“你看,我说过会找到你的。”
带他离开旧校舍时,我们的手一直紧紧握在一起。他的掌心很暖,让我暂时忘记了膝盖的疼痛。
后来发生的事情就像一场荒诞的闹剧。父亲用支票摆平了一切——中山家的赔偿金、校方的封口费,甚至那三个人的转学手续。休学三个月后重返校园时,我成了传说中的"暴君雪野"。
有趣的是,男生们看我的眼神里除了畏惧,居然还掺杂着奇怪的崇拜。女生们更是莫名其妙地开始给我送情书。最离谱的是某天放学后,我在鞋柜里发现了一封署名"并盛小学全体女生"的信,上面赫然写着"请雪野大人务必当选下届校草"。
而沢田纲吉......
我转头看向正在座位上打瞌睡的棕发少年,阳光温柔地落在他翘起的发梢上。他似乎感应到我的视线,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对我露出一个带着睡意的微笑。
——只要这个笑容还在,其他都无所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