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听见声音了吗？”齐愚迷茫自问道。

“不是哦，是我在给你传心音。小鱼，我的声音好听吗？”言攸笑着调侃道，语调轻扬，明媚活泼。

“……好听。”齐愚攥紧手指，低头回道。

小鱼，是柚柚给他取的。当初只是掌心印着这两个字就足以灼人心神，没想到对方此刻亲口唤他又是另一番惊心摄魄。

言攸没问齐愚为何突然反应怪异地昏了过去，而且问，也不一定有答案。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愿告知他人的秘密，言攸在这方面不算刻薄。

“那就换衣服吧，我带你去一个好地方。”

他笑得狡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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琳琅阁。

内舍。

“冷城主里面请，阁主正在作画。”粉衣婢女含笑提醒，微微作揖后便领人走进装潢繁复华丽的房间。

“有劳。”男人颔首，放轻了脚步声。

婢女停在一帘月白纱幕前，嗓音语调都极柔极轻。

“阁主，冷城主来了。”

另一边先是死寂，然后是略显匆忙的杂音，一只苍白过分的手倏然拉开了纱幕。

欧阳矜玥骨相清秀，本是令人一眼便心生好感的温润容貌，奈何他本人性情古怪，眉目间常常萦绕着一股挥散不去的冷郁。你知他没有恶意，在他面前却不敢有丝毫放肆随意之举。

这个人，只对美貌之人有几分格外的宽容笑意。因此琳琅阁众人，从上至下，无不姿容美盛。单论相貌，比之以美和媚出名的合欢宗也不遑多让。

“是什么令欧阳兄如此心烦？”冷津温声询问。

与欧阳矜玥正成对比的便是他，虔城城主，一张锋锐桀骜的罗刹面，心却良善过分。人道是如今的虔城繁华，七分在他，百姓无不爱戴。

“听说沧溟又多了个美人弟子，见其者无不心驰神荡，想去画画罢了。”欧阳矜玥粗鲁地吞了口浓茶，懒得顾那茶来得多珍贵。

“只是琳琅阁拍卖之事我不能不在场，所以心情不太爽利罢了。”

是了，欧阳矜玥爱美人，更爱画美人。那种爱无关于爱情，是纯粹的欣赏喜爱。修仙界广为流传的红颜十二册便是他所作，凡人，妖魔，修仙者欧阳矜玥都一视同仁，能让他青睐的只有容貌。然而，无论他画过多少人，第一册永远是空白一片。

冷津眸光转到欧阳矜玥身后的画布——紧簇的海棠艳色灼灼，浓到极致的景，也令那画布中央的墨与白如此抓人。

画中人白衣落拓，墨发轻挽，发尾的流苏如水波荡漾，看似柔美至极，那人却握着一柄剑，是与其如出一辙的水墨色，柔里融进锋芒

只半侧着脸，可又看不清那张脸，也就不知画中人对于观赏这幅画的痴痴众人，是注视，还是闲来无事的匆匆一瞥。

“你还在画那个人。”冷津叹道。

“……没办法。”欧阳矜玥冷冷地陈述。

半晌他又近似癫狂地摔了金丝木桌上的墨砚，却没让墨点染上那幅画半分。

欧阳矜玥喃喃道：“子归，你知道吗，我忘不了，我忘不了那个人。我忘不了！他凭什么不经同意地出现，又转瞬离去！凭什么！”

欧阳矜玥先是大声地怒吼着怨恨着，最后声音慢慢低了下来，像是在妥协：“但我也快要忘记他了。子归，我知道我疯了，但他欠我……欠我们一句告别。如果他再出现，让我看一眼，可能我就甘心了……”

“欧阳，拍卖开始了。”冷津劝不了他，只能提及另一件事。他很清楚，自己虽不如欧阳矜玥情绪外露，但他对那个人也是有一点怨的。

那点怨不痛不痒，又如附骨之蛆。日夜来扰，不得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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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柚柚。”齐愚不自在地动了动手腕，被人用团扇轻敲了下额头。

“出门在外，叫我小姐，如果你不害羞，唤我姐姐也可。”言攸穿了昨日买的白色流仙裙，薄纱遮面，手持团扇，长发也编成了简单的发式，很是低调，若能忽略他手中的物什。

齐愚右手腕间与言攸左手中指上都有一个红绳绕成的圆结，两结以一根更为纤细的红线连接。

言攸满意地勾了勾那根线，红线似乎闪出一点碎光，随即消匿于空气之中。

言攸没有瞒齐愚自己做了什么，因此齐愚才怔到现在。

“小姐，你知道红绳和红线的含义吗？”齐愚说话已经很流畅了，此刻他认真地对着牵引力的来源处，问道。

“我知道啊。”言攸随意回道。

齐愚的心脏仿佛蓦然被人攥紧。

“招财，不过这可不是一般的红线，平时看不见摸不着，但你有危险动动手指我就能知道。”这是言攸自制的小法器，名为锁命，说起来齐愚还是它的第一个使用者。

心又沉沉坠下。

“是这样吗……”齐愚轻声道。

只是这样吗……

不是这样，那又应该如何。